周肆,到底是何许人也?
贵妃与他有关联,程尉泽仅仅与他见过一面,就引来杀身之祸;曲松青说他是父亲的幕僚,但是她的记忆里好似没有见过这位幕僚,算算时间程尉泽见到周肆和贵妃时候,自己才三四岁,按理说该记事了,可就是对周肆没印象。
听程尉泽描述,周肆与贵妃被抓到的时候,周肆伤的很重,结合着自己对他的脸没一点印象,父亲之后应当也没见过周肆,抓到贵妃和周肆的人无论是徐逊还是东越皇帝,都不会给他活路,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多半早就被掩盖。
东越不会出现一个有污点的贵妃。
这有些难办。
盯着纸上墨迹,陆念慈出神的想着,愣是没理出一点头绪。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好歹知道了一个名字,接下来不至于想个无头苍蝇乱撞。
雁过留痕,总有些东西是消除不掉的。
比如人的记忆。
只要认识周肆的人没死绝,那肯定可以提供点什么。
曲松青是一定知道些的,可他信里只给一点线索,这人说话总是藏着掖着,不能一下子说完吗?!
长时间的无进展,让陆念慈生出一股焦灼感,此时更是烦躁不已,偏偏她面上不显。
只得把面前纸张当做曲松青的脸,在上面挥洒笔墨,狠狠地画了几道粗线。
力透纸张,惨不忍睹。
抓起纸张,颇有泄愤之意的在手心间捏扁搓圆,然后狠狠仍远,像是要把烦躁的坏心情一起扔了。
纸团在空中形成弧状,下落的途中撞在门沿上反弹一下,歪出门外,滚落在地上卸了力,慢悠悠的撞上了一只鞋。
程尉泽低头,长指拾起纸团,展开扫了一眼,准确的在一堆鬼画符间发现了一个名字。
目光顿了片刻,随即团成一团,面色日常跨进门。
“是谁惹了阿苑不快啊。”
陆念慈侧头,一大早失踪的某人指尖夹着纸团,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它吗?还是阿苑太想我了。”
程尉泽生的好,但同时他眼窝深邃,嘴唇薄,不笑显得冷飕飕的,上朝穿的肃板的玄色袍子压身,加上他自从重逢后便一副冷淡尖锐的表情,往往给人压迫感极强,沉寂肃杀萦绕周身,让人提心吊胆的担心他沉寂下的情绪何时会猛然爆发。
他这样披着暖色日光,眸子含笑对上她的眼,配上他有意拉长声调,犹如翩翩少年时。
记得他们刚遇见的时候,他还是清俊少年郎,周身气息清冽,嘴角总是含笑,看上去是京都温润公子,性情平和,很好相处一般。
相处之后,纵然知道他皮囊下藏着另一幅面孔,但那时候的陆念慈偶尔也会被迷惑到,实在是他那张脸长得好看。
也是这个原因,当初她没能下的了手。
她思绪正乱,随意应了一声。
该不该同他讲画像上的男人是周肆呢?突然的告诉他这个消息,显然是把自己有问题贴在脑门上,还是先放放为好。
迟迟未见回音的程尉泽不甚在意。
他正凝眸审视,目光一刻没从陆念慈面上移一寸,她的任何细致入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不对劲。
她有事情瞒着自己。
从前,他的贪欲是将陆念慈牢牢捆在身旁,任何挡在前的阻碍都不在乎。可人总是贪心的,贪心不止,人之本性。
如今,他的贪欲是她满心满眼是他。
有时,他能感到她对自己大约有些感情,可那不够,或者说她的爱多是浮于表面,而非真切,她口中的爱太轻,没有重量,他抓不住,落在他心上徒增焦灼。
这种感觉像是手中攥着的流沙,你清楚的知道手中攥的是沙子,但那干燥的流沙也在流失。
越是在乎便越是攥紧,而流沙流的越快,理智告诉他陆念慈在自己面前,他只要一点点把她捂热,迟早会走进她心中。
他二十年光景中,向来秉承一句话:理智下方成万事。
可……那是阿苑。
理智岂是情感的对手,在情感裹挟下理智瞬息间瓦解冰消。
他走到陆念慈身侧,幽香入鼻息,舍去猫草味道,和首饰店那人身上的味道别无二致。这股香味盖住了她身上原本的女儿香。
程尉泽眉头蹙起,俯身凑近她脖颈,鼻尖贴在她颈部肌肤,淡淡的香味从白颈肌肤萦出,亲切温和的。
陆念慈被他突入其来的凑近打断思绪,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调侃道:“怎么了?程二公子化身猎犬,遇到人就往人身上嗅。”
冰凉发丝顺着肩头滑落,接触肌肤带来痒意。
“阿苑身上好香。”
视线向下扫到香囊,忍不住皱了眉头。
“这香囊不好,味道难闻刺鼻,阿苑不若换个合心意的。”他嗓音温淡,听不出有情绪。
说话间,香囊已入他手中。
“刺鼻吗?”她凑近吸了一口气,没觉得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呢,里面的香料也不难闻,里面的猫草散发一种草木清香。
“不过,你觉得刺鼻那我不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