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夜色,两军阵营。
东越军帐,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只见帐中主座一名老者,约莫花甲之年满头银发,正方脸,胡须不长不短,精神奕奕指着沙盘,对身后站着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
此人正是东越镇远大元帅——齐伯炅。
而他身后的人是他大儿子齐安。
此时正商议明日战术。
齐安记挂着父亲身体,齐伯炅作为两朝元老,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着靠的都是年轻那股不怕死的冲劲,为此落下不少病根,年轻还能硬抗,随着年龄的增长,总是痛的半夜睡不着,他无数次看到父亲半夜在院子里踱步。
他皱眉劝父亲休息,齐伯炅锐利的眼神看向他,显然是嫌他啰嗦。
他只能在心中叹口气,他父亲顽固,几时听过自己的?
齐家家风崇武报国,子孙后代都参军,此次边境被北境夺走城池,他知道自己父亲心里不好受。
他自请前线,就是安父亲的心,但是没想自己伤病的父亲执意来,他们劝过不知道多少次。
正巧帐外有副手进来,替他找个理由,该用膳了。
他咳嗽一声,招呼手下上菜,然后喊父亲用膳,老者沉思片刻,这才抬头,忙里抽出一会用膳,多年来他依旧保持军中习惯,迅速吃完,只是没等他走回沙盘前,胸口一阵绞痛,当即立断喊还在桌前的儿子,咬牙道:“齐安,住口,饭菜有毒!”
眼前已经发黑,这疼痛让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下一刻轰然倒地。
“父亲!”齐安惊慌地扶着倒地父亲,他不知是什么毒药,但见毒势凶猛,颤着手拿出常备的解毒药丸塞父亲口中。
大喊手下名字,老者却按着他的手,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变得格外虚弱,:“安儿……莫慌……”
像是预感到什么,撑着最后一股力气,道:“临阵,不可……乱……军心……”
最后突然大笑,身子不由自主地弯曲,喃喃道:“牵……机……”
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张了张嘴,不满皱纹的手无力垂下。
直到最后都不甘地睁着眼睛。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
“有人胆敢下毒!!天杀的!”
“我去追查!”
……
副将亲信一些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一个反应迅速地去喊医师,一个去追查经手饭菜的人。
齐安看着自己父亲无神的眼睛,无暇悲伤,他此时身体也出现问题,但是他吃的少,又不像父亲那样急,许是年轻,毒在他身上并没有蔓延快。
手下将他抬上榻,他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被人盖住。
但是显然下的毒不是寻常毒,方才吃下的药病没有效果,疼的他汗水湿透衣领,他拽住身边最信任的副将,副将心领神会侧耳:“且末声张,有奸细。”
他没有说出具体是军中,还是朝廷,亦或者都有。
“是牵机……我用了三清青莲丸……没什么用……”疼痛让他顿住,缓了会才心如死灰道:“完了……东陵完了……”
“阿商,我齐家……尽力了。”
几个字就已经让他眼前发黑,如离岸的鱼。
副将却没从那震惊中回神,牵机,只有宫中才有的毒药。
在医师来时候,已经嘴唇乌黑,涌出的血也乌黑,医师大惊,从来没有临阵前将领却被人毒杀的,时间紧迫不容他多想,匆忙施针,但依旧没能阻止毒的蔓延,榻上的人口中吐出的血越来越多,侧躺的身子弯成弓形。
在下针的同时,医师越瞧越心惊,直到最后手抖得握不住针,他救不了榻上的将军。
“医师!愣着干什么快下针啊!快救救将军!!”一个圆脸男子,催促着。
医师冷汗直冒,颤着声音道:“将军,气绝了。”
帐内还有三名亲信,双眼通红地看着齐安,军帐中弥漫着悲伤的氛围。
“我们要为齐元帅和齐将军报仇!!”
“明日交战,齐元帅和将军都不在了,这是什么事!!”
有人嗅出不寻常,问如今官职最大的魏商道:“魏副将,这可如何是好?”
魏商整个人还在愣神中,反应过来冷下脸说:“此时不可外泄,我向朝中请示。”
“可阵前缓不了,我们拖不了多久外面就会发现端倪,如果北境此时打来……。”
他看了眼齐家父子,脑中乱成浆糊,道:“先候着。”
“若真要交战,我们上阵。元帅此次前来,为的就是东陵不丢一寸土地,我们莫要让元帅失望。”说道这时,他眼神坚毅下来。
世事难料,手下没能查到毒药的来源,因为下毒的人已经抹脖子自尽,是随军的一个小兵,平日里专门负责膳食。
魏商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从将军口中听到牵机时候,就知道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
是宫内那位。
这个猜想让他脊背发凉。
他痛苦地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中落下。
在宫中来信之前,军中有风声传出,说是齐元帅和将军出事了,势头最好时候突然停下不进攻,且一连几天晨练齐家父子都缺席,明眼人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魏商大怒,勒令加练,只能说是元帅已谋划好,不日进攻,又讲了一些振奋军心的话,总算平息一些。
——
陆念慈从程尉泽口中听闻齐家父子消息时候,心里一惊,若是传闻是真,那东陵真要乱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