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与孙仲言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最终,他微微颔首:“松朗兄教训的是。待犬子归来,老夫定当严加管教。”说罢,他拱手一礼,“二位,老夫先行一步。”
看着游敬从容离去的背影,崔元一眉头紧锁,低声道:“师父,游敬他……”
孙仲言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悠远地望向殿外湛蓝的天空,轻叹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元一,恪行那孩子……只怕已身在局中,难以脱身了。”
……………………
与此同时,南郊猎场的密林中。
陈恪行与游锦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落叶前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有了昨日的食物打底,两人体力恢复不少,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游大人,”陈恪行快走几步,与游锦并肩,问道:“这‘乱朱’的解药,必须要一月一服吗?如果超了时间,会不会毒发身亡?”
“对你而言是这样。”游锦脚步未停:“我自幼服药,最多也不过强撑两月。你不过服一次解药,若误了时辰,怕是立时就要去阎罗殿前点卯了。”
“对了,我给你的金叶块还在吗?”游锦突然道。
“嗯?还在。”
“每逢望日,你自去游府求药,亮出金叶块,会有人将药交予你。”
陈恪行犹豫道:“我每月这么登堂入室的拜访游府,会不会影响不大好?”
游锦睨他一眼,讥讽道:“怎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陈恪行见他面目不善,忙否认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
“无须担心。”游锦打断他的话:“每年拜访游府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除非──”他睨向陈恪行道:“除非你投奔了崔家,或者晋王。”
原来游锦在这里给他埋雷呢。若他投奔了崔元一或皇帝,那么这解药就难求到,要么置身事外,要么投奔游家,这就是游锦给他的催命符。
他计划的周全,要不是亲眼见证他和自己一同落难,陈恪行真要怀疑是不是游锦给他下的“乱朱”了。
陈恪行愁容满面地继续走着,突然见前方的游锦脚步一顿,面容凝肃起来,陈恪行暗自提防,以为又有什么野兽杀手出没,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虽急,却稀稀拉拉,听起来不过四五人的样子,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离这里越来越近。
莫非是来打猎的人?
陈恪行心中一喜,向游锦看去,果间他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虽然依旧沾着尘土血迹,但那通身的气度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矜贵与威仪。
“走吧。”他当先一步,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是时候回去了。”
马蹄声渐近,又忽而消失无踪,陈恪行正兀自纳闷,突然听得一阵利箭破空之声,游锦已经上前几步,轻而易举地将那支箭纳入袖中,用内力大声道:“孟禾穗,不认识我了?”
“庭燎?”
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远方草丛中响起,随后是一阵马嘶,蹄声再次响起,一个穿着白蓝色劲装,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来到他们面前,目光游疑惑地扫过狼狈的两人,尤其是在游锦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翻身下马,语气古怪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旁边这个……是你的新相好?”
“相好”这词砸得陈恪行一口气没喘匀,正欲解释,游锦已经开口:“说来话长,你先带我们到琅花阁。”
被游锦称为孟禾穗的男子见他面色严肃,又是一副露宿野外的狼狈模样,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忙点头,唤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仆,叫他们从府中找辆马车来。
见人走远,他翻身下马,一副看好戏模样地看着游锦,笑眯眯道:“难得见游平章事这幅狼狈样啊,现在没有外人,不妨说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