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效南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有点被打懵了,愣愣地说:“怎么会是两回事……如果不是你一直跟我说那些话,一直引导我,我根本不会有这些想法。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明明是你主动指引我,让我去发展爱好,我才逐渐往这条路上靠拢,你不是一直都支持我鼓励我吗,为什么现在你又要否定我的想法?”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第二道闷雷,劈在庆玉的灵台,让他短时间内经历了第二次灰飞烟灭。
他内心涌起一起比恐惧更强烈的情感,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以为他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没想到却成为了环环相扣中最致命的那一环。
是自己一直在激励庄效南,认同他的喜好,维护他的梦想,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跟他说,他以后也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探险家。
他竟然成了推动一切的推手,是他把庄效南引到那条探索世界的道路上去。
他想改变结局,可他自己却成为了罪魁祸首。
想通这一点时,庆玉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他几乎想要跪下来,对庄效南将一切合盘托出,告诉他前世的真相,他会在28岁那年于一场科学考察中丧命,而自己从十年后回来,就是为了改变他必死的结局。
可这样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天方夜谭,何其可笑,谁会相信这样的说辞。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当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信口胡诌。你可以继续观察野生动物,买数不清的盆栽,在卧室养异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不能走到自然世界里去。”庆玉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响起,他的□□和灵魂仿佛分离,各执己见莫衷一是,他的灵魂注视着庄效南,也注视着他自己。
他问自己:我不能把前世的结局告诉他吗?
他回答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说:我想告诉他。
他答:我不能告诉他。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过坚决,庄效南以为他有什么顾虑,缓和下语气,仍旧想和他商量:“你是不是担心,我进了藏区以后,会长时间在外奔波,不能陪在你身边?你放心,我不会去太久的,最多两三个月个月就能回来,我会每天跟你联系,跟你报平安,不会让你担心,好不好?”
对庄效南来说,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跟人说话。以往两个人发生矛盾的时候,只要庄效南稍微一服软,庆玉就会立刻对他百依百顺,什么争执什么矛盾都依他的想法。
可这一次庆玉没有妥协,他冷着脸看向庄效南,语气丝毫不变,没有商量的余地:“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不可以加入科考队,不管你是去做科研还是做后勤,我都不能接受。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会把你绑起来关在房间里,直到你放弃这个想法为止,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说完这番话,看到庄效南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恐惧,像是突然之间不认识他了。
庆玉没有再多解释,他转身离开厨房,回到卧室换了身干净衣服。
当天晚上,庆玉依旧如往常一般做了晚饭,饭菜端上桌时,庄效南还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不动弹不说话,很安静地表达不满。
庆玉坐在餐桌前,盛了碗汤,主动开口叫他:“效南,先吃饭吧,今天炖了你喜欢的鸽子汤,还有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庄效南还是不动,他蜷缩在沙发上生闷气,一声不吭。
庆玉又说:“刚刚我情绪太激动了,说的是气话,我不可能真的把你绑了关起来,你别害怕。”
“你明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事,”庄效南终于肯应声,却不回头看他,“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否决我的想法,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心血,在你眼里,我的心血就一文不值吗?”
庆玉觉得自己变成了小时候不理解的那种大人,干巴巴地说:“我是为了你好。”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就算你不支持我,至少也该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心甘情愿地放弃。庆玉,我真的不明白,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为什么这一次你会这样。”
庄效南说完,也不打算吃晚饭,转身回了卧室。
庆玉食不知味吃了两口,也没什么胃口,将剩菜打包放进了冰箱里。
他将厨房客厅收拾干净,回到卧室去看庄效南,庄效南正蒙着被子生气,不想跟他交谈。
庆玉什么也没说,找出行李箱,收拾了几件贴身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全部塞进行李箱里,转头跟床上的庄效南说:“我过两天要去昆明出差,提前跟你说一声,不过我想这两天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我去酒店住两天,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他说完转身出去,刚踏出入户门时,庄效南就猛然拉开卧室的门,怒气冲冲追了出来。
庆玉立在门口不动,庄效南怒瞪着眼睛跟他对峙着,咬牙切齿道:“你在威胁我?”
他的确很生气,气得声音都不稳,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控。
庆玉神色漠然地看着他:“我没有威胁你,只是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效南,这一次……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那就跟我说清楚!”庄效南拽住他的行李箱,情绪激动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冷处理?”
庆玉掰开他的手,夺回自己的行李箱,依旧语气不变:“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也或许这辈子我都没办法说明原因,但我必须这么做,抱歉。”
说完,他不看庄效南神色,拎着行李箱转身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