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玉参加工作的第一年,腊月二十八才等来他的假期。
这一年天公不作美,茗州下了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大雪封路,于是在除夕那天,庆玉和庄效南被困在了茗州,没办法回家。
当庆玉意识到,这个春节他要跟庄效南一起过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异常亢奋的情绪中。前两年回家过年都是偷偷摸摸的,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装正经,今年突然不用装了,他们两人可以一起光明正大地过个年。
想到这一茬,庆玉乐得睡不着觉,凌晨四点爬起来做手工。他翻出圣诞节给庄效南织围巾剩下的红色毛线,织了几条迷你小围巾,给阳台的几盆盆栽戴上,乍一看还真有点年味。
千里之外的徐女士打来视频电话,心疼庆玉一个人留在外面过年,庆玉一边跟徐女士装可怜,保证等路通了就赶回家跟他们团圆,一边开始思索年夜饭要做些什么菜。
他问庄效南年夜饭想吃什么,庄效南反手给他发了个140页的pdf,凉菜热菜炖菜蒸菜红烧的爆炒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样样俱全。
庆玉滑动着手机里的图片,震撼道:“你把慈禧太后的菜谱找出来了?”
庄效南窝在沙发里玩消消乐,抬了抬眼皮,说:“这就是我家的年夜饭菜谱,每年都从这些菜里面选,我都吃腻了,没什么意思。我把这个发给你,是让你避开这些菜,我想吃点新鲜的。”
“全部避开有一定难度,”庆玉仔细翻阅着这份菜谱,“你介不介意我们在年夜饭吃一顿汉堡或者披萨,这样就能全部避开了……喔不对,135页有烤馕和肉夹馍,看来披萨和汉堡也不能吃了,不过你家的年夜饭为什么会有烤馕和肉夹馍?”
“家里亲戚小孩多,小孩就爱吃这些东西,还有鸡米花和淀粉肠呢。”庄效南边说,边在沙发上蠕动着翻了个身,继续玩游戏。
庆玉走到沙发旁边,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我跟你商量正事呢,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年夜饭很重要的,快好好想想要吃什么,等会去超市买菜。”
庄效南像条软虫一样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我哪知道要做什么菜,我在家里从来不操心这些事的,我17岁才学会自己泡泡面。”
“这样吗?”庆玉豁然开朗,“难怪之前在康定的时候,你半夜给我端来的泡面是夹生的。”
“真的?那看来我17岁也没有学会自己泡泡面。”
庆玉将他拎起来,薅了两把他乱糟糟的头发:“你看你懒成什么样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去超市买点年货。”
庄效南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开始耍赖:“外面在下雪,好冷啊,我不想出门,叫个外卖送上门不行吗?”
“不行,采购年货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庆玉将他推搡进卧室,“祖宗之法不可变,赶紧换衣服,怕冷就把我织的围巾戴上。”
下午两点,两人全副武装出门去超市采购。
一到了超市里,庄效南就开始指点江山,食材要挑最好的,饮料要买最贵的,给自己挑还不算,还要给家里那堆爬宠挑点食物带回去。
庆玉不得不友善地提醒他:“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东西,而且我们只在茗州待三天,大概初三路就通了,我们还得回家去。”
庄效南无所谓道:“万一初三通不了车呢,多准备点东西有备无患,再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庆玉将他塞到购物车里的几瓶鲜牛奶又放回货架上,跟在他背后问:“我看你的样子,你是不是不想回家过年?”
“是啊,我本来也不想回家,你觉得跟我父母相处起来很累,我也这么觉得,好不容易今年遇到意外被困在茗州了,我只想过个清净的年。”
上高中那会,庆玉就劝导庄效南,如果觉得家庭氛围压抑,一定要早早释放出来,不要到大自然里去释放。庄效南果然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同居后就把家里改造成了动物世界,开始肆无忌惮地释放自我。
庆玉虽然觉得很头疼,但想到如果庄效南在家里折腾够了,应该也就没有别的精力去野外折腾了,他只要不瞎出去折腾,就不会英年早逝,这样一想,庆玉觉得他爱在家里折腾其实是一种好事,由着他去了。
庄效南虽然对买什么菜不能提供建设性的建议,但他对挑选坚果水果之类的小零嘴很在行,最后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东西,结账的时候超市还送了副对联。
回去的时候遇上堵车,庄效南缩在副驾驶睡觉,车载香氛是柚子花的味道,庆玉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跟着堵车大队缓慢地向前挪动。
他不由得想起大三那年的圣诞节,也是类似的场景,他开车送庄效南回学校,车上放着音乐,庄效南在副驾驶睡觉,那也是个下雪天,是他们难得的独处时间。
天公作美,总让一场大雪来见证他的幸福时刻,也或许是因着有了一场雪,他才接近了幸福。
庆玉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熟睡的庄效南,喃喃道:“只要你能好好活着,那个玻璃罐的秘密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没关系。”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一小段路,冬季天总是黑得很早,下午五点过,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庆玉望着前方看不到头的车流,尾灯闪烁,道路两旁的居民楼也亮起了灯,行道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新年将至。
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这是庆玉这一世独立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跟爱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