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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慕容宁后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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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空碧蓝,水色清明,山色天光,尽入湖水。

一方庭院之中,烟萝露藓薄轻灿烂,藤花垂紫,岸边石骨含青。午后的风穿过庭院,把藤花细碎的影子摇落在石阶上,溢出的花香在未散热意中酝酿出甜蜜馥郁的气息,引得蝴蝶上下飞舞。

如仙境的风景,并不能阻止住在这里的人陷入自闭。

准确的来说,只要地点不对,就算当真身处仙境,宵鹤眠一样会自闭。

因为她完完全全是被慕容宁绑架回天剑慕容府的。

其实不完全能说是绑架,除了第一天被慕容宁掳上马跑了一段路以外,后面的几天,他倒是好好把自己放了下来,说是要实现她年轻时的梦想,踏青寻景,共游山水。

前提,朝着慕容天剑府的方向。

宵鹤眠:什么共游山水,这不就是有目的地的绑架!

两人细说起来认识有数十年,但实际相处下来,其实不过短短数月。虽说分离的时间比认识的时间更长,在时光涤洗中,彼此性格较之以往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变得更成熟稳重,可抛开慕容宁极富欺骗性的外貌去看,他依旧是初识时的个性,没变太多。

唯一区别,就是他说话处事比以前更圆滑罢了。归根究底,他潜藏话意下的做法,仍是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甚至更会骗……咳咳,是以理服人。

至于是道理还是物理……这就不说了。

证据就是路上她再三声明暂时不想和他回慕容府。

想都知道,以慕容宁看似浅显实则绝对深沉的手段,她不管是左脚先进慕容府还是右脚,都一定会被他用各种理由困在府中,没达到他的目的,就绝对出不来。

至于他目的是什么,她同样不想说。

不是因为害羞,绝对不是因为害羞!

慕容宁多智近妖,怎么会看不出她浅显的心思,手中折扇摇了摇,眸光一转,温雅笑道:“放心,吾当真是请你回去做客,若你待得困扰,随时可离开府中。”

宵鹤眠表示这个‘随时’肯定有很大水分。

只是不管是道理还是物理,她都没有把握能在慕容宁手下占到便宜。她看看慕容宁手上看起来绝对能把人一扇三里远,堪称金光版芭蕉扇的武器,心里默念‘识时务者为俊杰’,软绵绵妥协。

“当真?”她没什么信心的问。

慕容宁闻言,含笑的眉眼弯起,唇角笑意无比温柔而良善,似乎真的一点坏心思都没有道:“吾说过的话何时有不算话的时候?”

好像是没有,慕容宁虽平日里总爱逗弄她,但说出的话,基本没有反悔的情况。

纵使……纵使是再怎么不合理的话语,纵使是过去夜色下,那句即使不愿与心痛而不得不向她承诺。将两人未来寄托于缥缈高远的天意下的荒唐‘赌约’,他都不曾有半分违背,在无数日升月落的时光中静待彼此再次相遇。

她总是那个被纵容的人。

宵鹤眠心底浮起一阵良久的苦涩。她微微垂下眼睫,身旁的人的影子斜斜地游走在自己的影子旁边,风吹过低矮的草地,一瞬间,弯下的细草影子牵连在二人之间,宛若从未断开的红线。

算了,以慕容宁的脾性,他大抵就是想吓唬或逗弄一下自己,不会做得太过分。

她左思右想,决定相信他的人品。

“就这般上门?”即使宵鹤眠没有过多人际往来的经验,可她也知晓,空着手上门不太礼貌,尤其是他家似乎挺多人,“无须带些什么?”

“任何礼品都不如你随吾一起归家来的惊喜。”他半是玩笑地说。

宵鹤眠脸色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又羞又恼,忍不住伸手锤了他一下:“慕容宁!”

什么归家,说得好像是她马上就要与他成婚了一样,八字还没一撇!

“哈。”

慕容宁伸手过来,握住了她曲起的手指,细细摊开,然后十指交缠。他的态度一如往常的温和坦荡,却又如磐石般坚决,闹得宵鹤眠抽回手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好随他去,倒是侧过去的脸越发红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浮起一阵红意。

“还有数日才至。”慕容宁仿似随意地牵着她,风吹过两人宽阔的袖袍,衣角交缠,亲密无间,“慢慢思考亦可,不急一时。”

他这话说的,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其实心底有着趁机溜走的打算了。

“总归不会让你溜走。”慕容宁轻轻收紧手指。

宵鹤眠:……

这人绝对有读心术吧,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唔……没有哦。”

慕容宁再次精准地猜中了她的心思,他轻微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暖意在接触的皮肤上交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虎口微微粗糙的茧子,若有似无般地蹭过她的指背,在她心中撩拨起涟漪。

和他温和神情相差极大的,是他可恶的话语。

“毕竟你的心思太好猜了。”

宵鹤眠沉默半晌,开始用力抽手。

然而在慕容宁堪称叼住就绝不松嘴的大鹅的咬合力下,她再次惨败。

果然还是找机会偷溜吧,这人脸上得意的笑容实在太令人生气了!

她这么想着,和慕容宁度过了非常激烈的逃跑攻防战日常,最后依旧是没逃掉,被他半是骗半是拖的带回了慕容府。

整座慕容府依山而建,楼阁台榭转相连注,从半山腰一路铺展到峰顶,灰瓦白墙掩映在苍翠松柏之间,山雾缭绕,清风肃然,自山下望去,若云气楼台,天上宫阙。

令人意外的是慕容府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人员整备,列阵欢迎之类的令人尴尬的仪式,反而像是普通府邸一样,人虽然很多,但基本都各司其职,除了刚入门时的招呼,其余就像是没注意到她一般,轻轻地带过了。

这让她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能放下心来四处观赏江湖上盛名已久的慕容府的风景。

待她意识到不对时,二人已至半山峰的腰脊,回身望去,山门小得像一枚棋子。

是不是……越走越深了?

“早年慕容府杀戮过盛,江湖恩怨甚多,故府中众人都居于半山峰之上。”慕容宁微微侧过身,看向脚步越来越迟疑的宵鹤眠,解释道:“早知你怕生,才趁夜色入府,众人皆已休息。不过吾之大哥向来少眠,正好带你见见他。”

他越是体贴,宵鹤眠反而越觉得他背地里肯定藏了什么小动作。

慕容宁抬起的眼睫下,眼神流露出一丝笑意,似调侃:“不信?”

宵鹤眠拒绝慕容宁的蜂蜜陷阱,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的话,实难从表面意思理解。”

“哈,你倒是越发了解吾。”有一抹不明显的笑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用一种并不高明反而很浅薄的手段,狡猾反问:“那,要回去吗?”

明明都一路拉她到这里了,才这般问,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

“来都来了。”她抿着唇,终归没有拒绝。

果然,慕容宁就像早料到她的答案一样,继续开口道:“放心,大哥不会为难你。”

只会为难他。

慕容宁想。

远处可以听见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细长的落叶轻盈翻转,其声簌簌,罨映有致。往松阴竹影深处望去,隐隐见山林间有一茅屋山居,门外草草摆了一方石桌,院子中间立着一名老者,白发微卷,身材高大,双手负于腰后一动不动,仿佛已和天地合为一体。

“大哥。”

寂静被打破,老者的身形微动,一双锐利清明得不似年迈之人的视线利落扫至。

他先看了一眼慕容宁,接着扫了一眼宵鹤眠,最后把视线转回慕容宁身上。

慕容烟雨用那双锐利如刃的眼睛注视着慕容宁,半晌才张开那片紧闭的嘴唇。

说实话,他开口前,宵鹤眠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二十年前初见这位江湖剑界传奇时,他就对自己没什么好态度。考虑到人年龄大了,性格基本定格,现下的天剑慕容怕是比以前说话更难听。

“^&%Y*^(&(!!”一段不适合未成年听的激情消音话语结束后,慕容烟雨眼睛往上一翻,用一种很明显是说风凉话的嘲讽语气道:“平时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泡妞倒婆婆妈妈,你怎么不等林北当爷爷后再带人回来成亲?”

宵鹤眠:……

果、果然还是那个脾气很坏的老人,半点没变。

“我还没答应……”宵鹤眠小小声的话没说完,就被慕容烟雨打断。

“x尔父魄门,你玩弄宁弟感情?”

宵鹤眠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一时间不知道把自己的重点放在前段好还是放在后段好。

不管放在哪一段,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啊!人际交往这门学科太难了!她从来没有及格过。

“大哥,说好一日只说一次垃圾话。”慕容宁轻咳一声,半是玩笑地带开了慕容烟雨的注意力,并巧妙将话题引至别处:“你怎轻易超额。”

慕容烟雨一下子露出烦得不得了的表情,主打一个‘大爷的事情你少管’,十分不配合:“等你啰嗦病治好再来管吾。”

慕容宁闻言并不意外,叹气道:“随便你啦,吾不想管了。”

说不想管,下次还不是一样啰嗦。

慕容烟雨不客气地再次朝他翻出一个白眼。

“你向来有自己主意,林北懒得赘言。”反正他不觉得就慕容宁的性格,他会只是单纯带人回来,而没有其他打算。慕容烟雨背过身去,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没事带这家伙离开吾之住处,拖拖拉拉,看你俩就烦。”

慕容宁闻言含笑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头顶的动物天线滴滴作响。

不妙,他该不是想顺势把自己留下来长住吧?

虽然她没有特别抗拒此点的心思,不过说实话,她确实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她心中还有犹豫,毕竟两人分离的时间太长,其中又经历了太多变故,彼此都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总有很多顾虑。比如她真的很害怕和一群人相处,尤其是对她来说,其中特别熟悉的也就只有慕容宁和慕容烟雨。

好在慕容宁似乎没这个打算,视线一转既回,四两拨千斤地应道:“那吾带鹤眠离开了。另外,夜已深,大哥身体不如从前,早些休息为上。”

慕容烟雨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头,根根青筋绷起:“快走。”

一副他再不走自己就要动手送客的态度。

慕容宁笑了笑,拉着看两兄弟拌嘴看到呆愣的宵鹤眠离开。

接着慕容宁把她安置在一个风景极好的独立小院中。他说是自己年少时的居所,后来担任慕容府当家时便搬离此处,住到主院附近,以便处理慕容府上下事务。

“吾一直想着,等你跟吾回府时,便让你住在此。”慕容宁脸上浮起陷入回忆的神情,眼神渺远地看着院中一草一木,过了一会才回头,看着宵鹤眠微微笑道:“故这些年来,有事无事就往院中添置东西,却没想到这一等,竟等了二十年。”

“慕容宁……”

宵鹤眠向来是容易感伤的人,尤其二人是因她不够坚定,才分离这么多年。对他,她心中总有说不完的愧疚。

可惜下一秒,慕容宁就亲手打破了那些愧疚。

他悠悠晃着折扇,锋利的扇面,折射的锐光扫过眉眼。月色下,青年身形翩翩,潜光玉朗,他和煦地朝她微笑:“虽比不上金屋,倒也真的适合藏娇。”

宵鹤眠:……

都上当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她还能相信慕容宁嘴里有好话。

看着宵鹤眠无语应对的样子,慕容宁心情很好的弯了弯眼眸,松开她的手:“好了,不逗你了。夜色已深,吾明日闲暇时再来看你。”

经历了几日和慕容宁的逃跑攻防战,宵鹤眠此时是真的需要一场睡眠来休养身体,毕竟再耗下去,也不知晓慕容宁还能冒出什么惊天发言。

今日的刺激太多了。

她松一口气,点点头:“夜安。”

“好梦。”慕容宁意外没有留恋,说完话便离开了。

宵鹤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海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连住处都精心准备好了,她真的能想离开就离开吗?

答案当然是——

否定。

事实上,慕容宁确实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反倒是早就说明她无事时可以自己周围走走散心,慕容府上下绝无人敢阻她。

但或许是慕容宁第一次带人回府,又或者是这个行为本身有什么特殊意义,导致小院外总是有人莫名路过,偷偷的藏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往内处打量。

尤其一个穿着黄色衣裳的男子来得最是频繁。

他也不入内,或者说由于什么原因不敢进入,就在外面绕圈圈。

宵鹤眠就算再怎么迟钝都该反应过来。

慕容宁确实没有拦阻她离开的打算,前提是她能自己迈出这个小院,在不打扰府内其他武功在她之上的剑客的前提下,绕过众人的好奇心,悄无声息离开。

这些年来,虽然她一直没有怠懈练武,但毕竟天资有限,导致她的武功自保足以,想要不惊动他人离开却是不可能。更勿论她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面对慕容宁家中的人,更是不知要用怎样的态度去应对。

所以她根本不敢踏出小院一步!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慕容宁!

宵鹤眠默默收回了往外走的脚,匆匆躲回亭中,开始自闭。

元劫七在外面等了半天,还是没看到慕容宁心上人出门,他心里的好奇都快冲散理智,又怕自己惊扰对方,被慕容宁一扇扇到山底下吃土。

思来想去,他回头去找慕容宁。

正巧慕容宁正在来的路上,旁边彤衣夫人也在侧,似乎在和他讨论些什么。

“十三爷!”元劫七一路小跑上去,向来没大没小的性格,让他一见到慕容宁的时候就挂起了脸色,满是抱怨:“你未免太不把府内的人当兄弟,好不容易带姑娘回来,倒是让我见见啊。”

“哈,劫七,你又去打扰宵姑娘了吗?”彤衣见元劫七来的方向,怎么猜不出来龙去脉,不由得用袖掩了掩嘴唇,轻笑道:“前几日被绑在树上还不长教训,你这性格,若被十三爷穿小鞋,我可不帮你说话。”

前些日子慕容宁往家中传信,说自己会带一个人回来,但途中不希望有人打扰。若有谁要坏他好事,就准备吃他一扇,所以彤衣早早在那日就逮住了不听劝的元劫七,和丁凌霜联手,把他绑在树下盯着。

没想到元劫七竟吃一堑后又吃一堑,根本没把慕容宁的话放心里。

“彤衣夫人你这话就见外了,十三爷难得带姑娘回来,又特地带去见大爷,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元劫七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是怎么都不会罢休的,他双手盘胸,大声反驳:“再说这是天剑慕容府,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路过,又没和她说话,哪里有打扰。”

“强词夺理。”彤衣夫人懒得和他辩论。

看元劫七的表情,就知道他今日依旧没见到宵鹤眠。

对此,他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从以前开始,宵鹤眠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元劫七这种没什么城府又好奇心旺盛,问什么都不会经过大脑的人。

“十三爷你说话啊。”元劫七看彤衣不搭理他,又把注意力放在慕容宁身上。不知是这些日子看了什么奇怪的书,他忽然奇思妙想地说:“该不会是那姑娘根本不想和你回来,所以你一气之下,把她……嗯,那个话怎么说来着,关小黑屋?”

慕容宁面上微笑依然,但握着扇子的手稍稍紧了一点。

彤衣见状,稍稍躲远了两步,免得元劫七的血溅到她身上。

惹谁不好,非要惹十三爷,不知道他面善心恶,特别记仇吗?

偏生元劫七还在那里散发思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慕容宁强人所难的性格,又为那人单身了三十多年,憋到变态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糟了,难道十三爷单身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爱而不得?

“不是劫七小弟我要泼凉水。”元劫七仿佛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抽一口凉气。想到这些年来慕容宁确实会在闲暇的时候布置那个他早就不住的院子,一时间略有些惊恐地说:“绑架散华行这种事情……”

“劫七。”慕容宁手上的扇子捏得咯吱响,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暴起,看着下一秒那个扇子就要抽到他脸上,但还是忍耐着:“吾看你实在是太闲。从今日起,你代替府中下人打扫慕容府,若吾在路上看到一片落叶,你练功的时间就加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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