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霹雳/金光]和男友的恩怨情仇BOT > 第167章 慕容宁后续

第167章 慕容宁后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1.

月融清风,如纱轻覆。山涧光影清澈的投射在苍劲松枝上,光影摇曳间,俗世的纷扰与争端似乎在愈发深浓的山色中宁静下来。

微风拂过,挂在树梢间的白色铃铛随之缓缓摇晃。

比起寻常铃声更加迟缓清脆的铃声于风中浮起,如露清语,在空气中荡起涟漪,却更显山林寂寥。

“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

趺坐在树下修行的白袍妇人双眼未睁,嗓音淡静,一字一顿,不疾不徐,“你心不宁。”

“惊扰师父。”

傍山松桧参天,薄云离散,月色于树梢缝隙印入一道斜斜的光束,清澈明莹。

说话的人正端于此。

山风徐动,吹得枝上半落未落的繁花随风飘摇。一片雪白的梨花落了下来,擦过她被雾水润湿茶棕色长发与白皙肤色,她眼睫一动,淡绿色的眸子随之抬起,清澈色泽柔和明亮,如空谷幽兰。

山风穿过松枝,铃音渐稀。白袍妇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之人身上,古井无波。

“自你月前出行归来,便一直如此。”藏冥轻叹一口气,已然不年轻的面容,眼角随岁月流淌而留下细细的皱纹,眼神却很清明,仿佛能看穿人心,“可是遇见旧事。”

宵鹤眠一时说不出话。

但她此刻的神情,已然昭实藏冥猜测无误。

能引起宵鹤眠心绪浮动之人,无非天剑慕容府。

当年双方因天道作弄相识相知,又因家仇血恨分道扬镳,细数来,竟尔已过十余年。本以为经历时光洗礼早已淡放,未知那只是一时的风平浪静。一旦触及,旧日的暗涌便翻江倒海而来,将人吞没。

错了吗?

可这错,该从何论起?

怪命运作弄,怪出身羁绊,还是怪那道斩断罪恶的剑光。

“世上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轮回因果,他身自当之,无谁代者。”藏冥微微垂眸,望着盘坐在身前不远处的白衣修行者,为她这句话而藏起视线,不言不语,继续说道:“尔父罪恶滔天,身受果报,全乃其咎由自取。你又何必为了他人罪业自苦。”

事情过去许久,可如今再想起真相道破那日,仍能感觉到内心传来一阵阵针扎一半的绵密痛意。

宵鹤眠难受地闭上眼,轻声道:“是徒儿愚钝,堪不透。”

“铃挂于枝,风来则鸣;情挂于心,念起则痛。”藏冥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像山涧的溪水,清凉而持重,“万物万事自然而然,又何必执着堪透?无非一句放下,放过自身,放下执着,但由缘起,静待缘灭。”

藏冥朝她招手。

宵鹤眠犹豫一瞬,终是起身,半跪在藏冥面前。

她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有些刺痛,却十分温暖。

“你随我修行,已有数十载了吧。”

“是,师父。”

藏冥仍记得当年将这孩子捡回的那个晨昏。

秋夜寒意未消,她孤零零躺破旧的青石地板上,身上胡乱裹着并不合身的成年女子的外衣,半身皆是触目惊心的烧伤,只草草擦了一层草木灰,双目紧阖,高烧不退,生死不知。

伤势极其严重,非是普通情形可造成。况且乡间土岭,若是起了大火,乡邻断不会袖手旁观,更不至于让一个半身烧伤的孩童独自躺在破旧的青石地板上,连一口水都无人喂。

唯一可能,便是这孩子是被人故意抛入火中,其后被人救起,却无人可求助。绝望之下,唯有放置自己门前,求得一线生机。

种种线索指引,藏冥怎会猜不出此童身份。

据闻盘桓此处为非作歹的山匪一日之内被慕容府剑客尽数剿灭,匪首伏诛,余党四散。当日连绵大火,烧得半山焦黑,浓烟遮天蔽日,连与此处相隔数里的溪水都能映出天际的暗红倒影。灰烬顺风飘落,覆了溪边的青石与枯草,像是整座山都在一夜之间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不祥的霜。

藏冥未修行前,也是普通出身的百姓,家中虽不富裕,却也谈不上潦倒。她是家中长女,底下尚有两个弟妹,生活和乐。

直至山匪作乱,一夜之间烧了她家所在的村落,父母与弟弟皆倒在了火光与刀影之中。唯有她与几名邻里侥幸逃脱,在秋夜的寒风中赤脚跑了整整一夜,跑到双脚血肉模糊,才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停了下来。

那夜的山神庙漏风漏雨,神像的半边脸被烟火熏得乌黑,慈悲的眉眼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她跪在神像下,双手合十,却不知道该求什么。求父母活过来?求弟弟与妹妹从火光里走出来?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天亮醒来时,她还在家中的草席上,听见母亲在灶间烧火做饭的声响,听见弟弟在院子里追着鸡鸭跑的笑声?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憎恨山匪。

后来,她阴差阳错被散华行的修者收养,踏上这条路途,一路艰行至今。

今日躺在门外的亦是山匪之子,踏着他人的血肉荣长至今。

藏冥在门槛内站了很久。

风穿过斑驳的庙门,悬挂在腰间的白铃轻轻响了一声,又一声,像有人在寂静中反复叩门。

最后她蹲下身子,将孩子抱入庙中。

如同当年她师父于绝望与困苦中将自己带出一样,她同样救下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为她改名易姓,教她认字,看她从懵懂无知逐渐成长,也踏上修行的道路。

鹤眠忘不了那夜的火,忘不了由血脉牵绵的罪。而自己,也一直活在那夜的火中。

直至数十年前,同样一场夜,撕破所有。宵鹤眠再一次直面不曾消逝的火光,前路破碎,痛苦难当。

在那一刻,藏冥忽然意识到,其实她们都是无从选择的可怜人。一个被山匪夺去了父母与故土,一个被其父当作弃子抛进火里。她们被同一场风暴卷进了同一个漩涡,又被同一双手从漩涡中捞起。

藏冥从回忆中苏醒,垂目认真看着眼前这个她曾带着怨恨,带着迷茫,带着疏离养大的孩子。

太久了。

她们都困在他人的因果中太久了。

凭什么作恶的人一句身死罪消便可轻易翻过所有账页,留下活着的人承装他们的罪孽,承装着满溢到无处安放的恨与不甘,承装着记忆里伤口一日日折磨。好像那些被他们推入深渊的人从此就该自行爬出、自行痊愈、自行原谅——好像活着是属于她们的过错,错在还记着,错在还疼着,错在不肯把旧伤当作旧衣一样扔掉换新,错在不肯放过自己。

已经被毁掉了半生,难道剩下的半生,都要在无法改变的过去中去恨吗?

恨是无法解开的蛛丝,越挣扎缠得越紧,越用力勒得越深,最终作茧自缚。

唯独有爱,是执迷不悟的解药,能让剖开连绵的恨,破茧重生。

“师父?”宵鹤眠不知藏冥为何忽然看着她不说话。

藏冥想,自己在这一刻,才终于放下了从自身过往而延绵到她身上的迁怒。她叹了一口气,像一个母亲,又或者是一个看着她长大而心疼的长辈,轻声道:“好孩子,去吧,天道自会为你指引前路。切记莫要抗拒,随缘而行,便是归处。”

随缘而行,便是归处。

宵鹤眠看懂了藏冥眼中的情感,明白师父是在劝她,双眼一热:“是,徒儿受教。”

她这一生,怀罪而来,却实在是……太幸运。

幸运得,再有一点奢侈心愿,都是不该。

若天道当真有怜悯,便让她随缘而行,去寻得自己,该有的路途与未来。

*

宵鹤眠告别师父后,动身回房收拾东西,准备出行。

忽而,窗外有风吹入室内。

宵鹤眠不由得随风望去,见无数梨花正从院中那株老树上纷纷扬扬地落下。花瓣薄而白,初晨的阳光为其镶上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远远望去,令人不禁想起记忆时光的萤火。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当与慕容宁在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恍如流水,不经意就淌过了她这些年独自前行的孤独岁月,以至于她有时候害怕想起那些已然褪色,如今想来,却依旧过于温柔回忆。

或是因为当年的她牵住慕容宁的手时,是真心想将过去一切痛苦罪孽全部抛却,以为自己终将获得上天的垂怜,能在与他秉性的道路上寻得来日寄托。

可惜世事从不如她所愿。

曾经的期盼,曾经的天真,被潜藏过去的真相下击碎,徒留一地狼狈和她崩溃至极的绝望。

后来两人分离。

她本以为自己余生便是这般岁月,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不曾遇见他之前的修行,见枝头绿了又黄,见白雪倾盖天地,又化作流水,迎回一地春苞。

无数四季流逝而去,天雨铃叮铃铃地摇晃,岁月的风霜沿着铃身攀爬,像时间亲手写下的注脚。

直至她重新在江湖中听闻天剑慕容府的消息。

直至师父令她随缘而行,再一次寻找生命的出口。

他如今如何呢?

其实她心中犹然不定。天道莽莽,难可意察。虽在分离时与他定下约定,却已时日经久。这些年来,二人再无联系,不知晓那年少时的诺言,是否依旧不变。

或许年少轻狂的岁月,早湮灭在时光长河中,他已另有际遇,纵使再见面,亦不过是物是人非,彼此无言。

梨花依旧纷落如雪。

她抬指遥遥描绘梨花蹁跹轨迹,不禁喃喃。

“一别如斯……”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2.

宵鹤眠出行方位从来听天指引。

将天雨铃悬于空中,风若指引何处,她便往何处动身。

盛夏亭午,灿烂的光辉笼罩在村落与远山之间。行人三三两两聚于屋檐阴影下,或席地袒裼,或手撑竹伞,百计避烈阳。只有一群垂髫小童拿着风车,彼此追赶打闹,欢声笑语惊起檐下打盹的黄狗,那狗懒懒抬了抬眼皮,又歪头睡了过去。

伊谁不识岁月重,少年未解人间愁。

宵鹤眠微微笑着,给莽撞不辨路的幼童们让开空隙。那群孩子像一窝炸了窝的麻雀,举着风车从她身侧呼啦啦涌过去,红纸叶片呼呼转成几团模糊的光晕。

待孩童远去,她才重新举步,继续往前。

“姑娘且慢走。”

就在此时,一位身形瘠瘦,白晰而髯的道袍先生从屋檐下的阴影走出,拦住她的去路。

宵鹤眠停下脚步。

散华行一脉传承已久,其下修行者百年来奔走四方、济世救人,故而散华行在江湖地位十分特殊,有着‘勤感累世,素望所归。若谋其命,天下为敌’的传闻。因此平日拦路之人除遇危难求救外,鲜少有无故纠缠。

只是她腰间若不悬挂天雨铃昭明身份,自外人看来,便只是普通的白袍修者,眉目柔和,身份平常,瞧着更是相当好骗。

老道眉毛微微一皱,单手捻着细细的虎须,视线在她上下看了一圈,忧愁而叹息道:“老道方才远远望见你走来,就觉着你周身气运不对。印堂发暗,乌云罩顶,这是大凶之兆啊!三日之内,你必有大难临头!而且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那种!”

宵鹤眠:……

她看看老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看看不远处摊位上招展起扬的[铁口神算]布幡,觉得这个画面熟悉的太过可怕。

无他,就老道口中的这段话,堪称反诈经典教材。

下一句,大抵就要卖她神符了。

果不其然,老道说完见她似是被唬住的样子,胡须下唇角微微一翘,露出和善又恰到好处的忧色,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压低嗓音道:“不过姑娘也不必太过忧心。老道虽不能泄露太多天机,但既然今日与姑娘你狭路相逢,便是有缘。老道这里有一道祖传的……”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指已经探进袖中摸索。

没等宵鹤眠打断,忽而,自她身后伸出来一把铁扇,不轻不重地往老道肩上敲了两下。

长九寸七分,钢铁铸造,扇面漆黑,表面有云纹镂空,随着其主人轻敲,扇身在暮色里掠过一道冷冽的光。而握着扇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身体比理智更先一步认出熟悉气息。

像是冬雪遇春后化作潺潺流水,清风拔地而起,芦苇穗尖的绒毛、树梢摇摇欲坠的花萼,都随风一道,高高飞向碧蓝的远空。

“先生既神机妙算,不如算算你接下来的劫数。”低沉优雅的声音如涟漪缓缓扩散,既清又雅的熏香味从极近的距离倾倒,落了她一身。

顾不上老道倏然苍白的面色,宵鹤眠转过身,对上一双棕青色眼眸。

一刹那,时光倒转,四季颠倒,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世界微尘里,慕容宁静而玉立,身后柳条柔软垂摆,鲜洁清盈,更衬君子如圭如璋。

“许久不见。”他浅浅地弯了一下眼眸,神色温柔,好似两人只是方方分别,也不曾经历过那些令人痛苦绝望的过往。棕青色的眸子印出她的身影,他低缓地,轻轻地张开口:“鹤眠。”

竟真的相遇了。

宵鹤眠脑袋突然浮起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这老道算得挺准。’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偏头看向方才拦住她的老道,自然也错过了慕容宁在她视线移开看向他人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老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脸上像是被太阳暴晒过度般,满是沁出的汗滴,两股战战。

宵鹤眠:……

虽说分离许久,但慕容宁性格如何,她心中大抵有数。

这可是嫉恶如仇到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你作恶到他面前,就算是街边的大鹅都能踹两脚的主。

看老道年龄也不小了,要不口头警告一下便罢。否则要真让慕容宁一扇下去飞出三米远,怕就要两脚一蹬安详告别这个世间了。

她动了恻隐之心,抬手想拦住慕容宁:“就——”

‘算了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只见慕容宁轻巧从容地收回扇子,微微笑道:“看在吾今日心情尚好的份上,放你一马。且切记,若吾知晓你还在行骗,定饶不了你。”

老道一听,连连点头,“是、是!老道此后一定洗心革面,行善积德,再不敢诓人钱财。”

说完,他连放置到一旁的摊子都不敢收拾,提起袍角一转眼就跑得不见身影。连带着原本在明里暗里偷偷吃瓜的群众们皆纷纷散开,假装很忙地沿着阴影溜走了。

宵鹤眠沉默。

宵鹤眠震惊。

宵鹤眠瞪大眼睛回首认真地把慕容宁从头打量到脚,内心大声惊呼:这个看起来文雅和善的翩翩君子到底是哪位?这还是当初那个一言不合就把她拖走数十里还把盗匪打得牙齿都飞出去的鸭霸吗?

他重新投胎了?

不待宵鹤眠想明白关窍,慕容宁展开扇子,稍稍抬起,挡住落在她面上的烈烈灼日,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她,清朗的声音温柔而熟稔,“难得重逢,不若令吾请你喝一杯茶水,闲谈叙话。”

言辞文雅和煦,举止翩翩有礼,比起初识那会,现下的慕容宁更符合天剑慕容府大家世族出身,成熟得窥不见一丝破绽。

但宵鹤眠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二人分别已久,各自经历岁月磋磨,性格不同以往是自然,尤其她听闻了久远前慕容府那场巨变,以至慕容宁这一代仅存两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