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还愣着做甚?”
崔如珺一僵,回首看向声音方向,可那侏儒不知何时竟已来到他腿边,蛊惑般道:
“你可知世上有种神树,叫阎浮树。它可贯通古今阴阳,上达天听,下至幽冥,最适合引渡迷途魂魄归返故里?”
此话令崔如珺面色骤然改变。
“你的魂灵,本不属于这里。”侏儒一脸神秘地悄声道,“想回家吗?敝人给你机会。”
“……你想说什么?”崔如珺沉下神色,寒声问道。
侏儒嘻嘻窃笑,指向不省人事的范无殃:“来,杀了她,木寄生便归你了!你能种出任何想要的东西,这样一来,你就能回……”
“铮”的一声,锐鸣破空,侏儒的脑门被一道寒刃狠狠刺入。
“闭嘴。”崔如珺握着剑柄,嫌恶地道。
“哈哈哈哈!”侏儒丝毫不受剑刃影响,放肆狂笑起来,“好,好得很!敝人就爱瞧你这等护主如犬的志气!”
笑声中,他身形好似雾般随风去,裹挟无数枯叶翻飞起舞,再如雨点洒落。
“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此刻的选择,嘻嘻……”
声音渐远,曲终人散。
东方欲晓,天色微明。
大雾逐渐褪去,二人周围再没有了戏台、集市、恶鬼……只有一座无人祭拜的狐仙小庙,孤零零立于曙光之下。
余怒未消的崔如珺喘着气,立即回身把范无殃抱起,轻轻摇了摇:“无殃,你醒醒!”
“唔……”范无殃在他怀里悠悠转醒,“崔大人?……”
狐仙庙里陡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什么硬物滚落。他们好奇地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供台处,赫然躺着一块根茎。
“是……木寄生?”范无殃捡起,诧异道,“那侏儒当真把它送我们了?”
崔如珺稍松了口气,却仍愁眉紧锁,垂眸凝视她伤痕累累的手臂:“你的手怎么了?”
“不碍事。”范无殃缓缓坐起来,看了眼自己被腐蚀的皮肤,“虽是毒伤,但未深及骨肉,我可以治好,烦请大人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崔如珺执起她的手,眸中涌出难以言喻的疼惜,“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及时赶到你身边。”
范无殃不由苦笑:“崔大人说笑了,我何德何能……”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崔如珺蓦然拔高音量,呼吸也急促了不少,“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也许我没能力帮你治鬼,但我一定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因为我……我……”
被她清澈的瞳眸注视着,他迟迟说不出下一句话。
“噗嗤!”谁知范无殃忍俊不住,捂嘴乐道,“崔大人,该说你是坦诚还是不坦诚呢?”
崔如珺顿时困窘不堪:“我就是想说……”
“而且,你觉得在这种地方说情话合适吗?”
“……”
崔如珺默默一瞥四周荒芜的景象,由衷点点头,换了话题,“你被困在树里面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范无殃定了定神,遂将赵崇回忆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与崔如珺说了。
听完她的叙述,崔如珺难掩嫉恶如仇之情,字字含恨道:“文书上只写了徐松年是暴病而亡,没想到真相如此不堪,这群恶人迟早会为自己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
“嗯。”范无殃眼中沉下阴霾,“如今赵崇已死,当务之急,便是将以虞仙翁为首的一众党羽揪出来,让他们无所遁形。”
“不过,殊兰寺……盐船……牙人……三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崔如珺皱眉陷入沉思,“据我所知,西市有好几家牙行,专做买卖中介,里头不乏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之辈,朝廷想整治这伙人很久了。”
看来他们有必要再去西市走一趟。
范无殃对此表示赞同:“不仅如此,赵崇得到的那道兽牙护符,我也有些在意。”
“什么牙?说来听听。”
她比划了一下长短:“牙齿大致有三寸长,不算弯却异常粗壮……”
“熊牙。”崔如珺一听便猜到了,“我以前听缉私警说过,有人相信把熊牙有祛病消灾的作用,因此会花高价收购巨熊的牙齿做成文玩。”
“那赵崇要见的牙人,做的会不会正是野兽货品交易?”
“有道理,回头我查查,西市哪个牙人专做动物生意。”
“崔大人,我们回去吧,店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
范无殃轻推开他的搀扶,撑着身子想自己走,可脚下虚软,刚挪半步便摇晃欲倒。
崔如珺二话不说,揽住她腰肢,干脆利落地将范无殃打横抱起,理所应当道:“走不了就别勉强,该用我的时候就大大方方用,我也就只能做做这些粗活了。”
范无殃心头一动,忽觉先前的经历恍然如梦,似幻非幻、虚实难分。最终,她无奈地笑笑,两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了过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