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北风骏马，朝阳东升，寻夫人在天涯。

没错，季明礼在鹰沟寨苦等月余，也不见杨砺返回，终于决定南下，去寻杨砺。

自打上回从草原密林归来，杨砺便撤了对他的禁令，许他自由出入鹰沟寨，愿上哪儿便上哪儿——只需有暗影随行。

季明礼起初还喜滋滋地想：这是什么？这便是他对我深沉的爱！舍不得拘着我、困着我！我果真是他心尖上的人！

于是他三天两头独自下山闲逛，可次数一多，渐渐也觉得索然无味，反倒主动窝回寨中，不是练功，便是四处闲逛。

这一日，风雨大盛，云层低沉得骇人。

一阵邪风吹过，竟从云层深处滚过几声闷雷，接着便是狂风怒嚎，暴雨倾盆而下，将整个鹰沟寨笼罩在雨雾之中。

咔嚓！

突然一个炸雷劈落，惨白电光瞬间照亮屋内。

季明礼猛地从睡梦中惊坐而起，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大口喘着气，伸手一抹额头，竟是一手的冷汗。

他做了一个极其荒诞诡异的梦。

梦里，他站在无间崖边，杨砺就站在他对面，一言不发，目光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他身上。

“寨主？”

梦里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怎么突然来这无间崖？”

他向来惧怕这地方，总觉得此处与他命理相冲，多待一刻都浑身不适。

可杨砺什么都不说，只一步步朝他逼近，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梦中的自己惧意更甚，竟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直至踩到崖边松动的碎石，退无可退。

“寨主……杨砺！”

杨砺终于走到他面前，唇角缓慢勾起，凝聚着雄厚内力的一掌，重重拍在他胸口！

他顿时如断线纸鸢，猛地向后跌入那无尽深渊……

……

梦境的最后，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心脏攥紧又炸开的极致失重感。

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那种快速坠落时的失重与心跳此刻还未消退。

“为何做这样的梦？难道杨砺有危险？”

季明礼听着屋外风雨声，只觉气闷非常，竟然是一刻也待不下去，匆匆收拾行李，准备去找杨砺。

临行之前，他照例去了一趟茯苓那儿，捧回大包小包的驱虫蛇、避瘴气的药散。

他从未去过南方，只从书里读过，说那江南好，是个再好不过的所在：

女子温婉似水，男子温润有礼。商贾云集，富庶之地，食美、人娇、花艳、柳绿。

总之，人间天堂。

当他终于策马南下，一骑绝尘而去时，一只信鸽早已扑簌簌掠出鹰沟寨，抢先一步飞向了南方。

这只信鸽到达苗疆之时，杨砺正在竹林中歇息。骁奇这时递上来信鸽信笺，道：“回寨主，夫人出发来苗疆了。”

闻言，杨砺结果信笺，拧眉道：“他来作甚？”

骁奇道：“属下猜应是那蛊虫已经发作。此‘痴情蛊虫’时日久了，便会对下蛊之人心生依赖，夫人......怕是......”

杨砺抬手止住骁奇话头，“吩咐下去，增加暗影，护他安全。”

骁奇领命而去。

杨砺看着手中的信笺，愣愣出神。但他很快被打断，一个下属来报：“寨主，发现僵尸王踪迹！”

......

杨砺等人在竹海中抓僵尸之时，季明礼则一路沿官道疾行，白日赶路，夜间便投店歇息。

打尖住店选最上等的，马料也挑最精细的喂。

遇上官道断绝之处，只得转入山间小道，穿密林、过河谷，踏险滩。碰到实在难行的地段，便下马来牵缰缓行。

这般晓行夜宿整整一月，方才抵达苗疆北境，乌水与沅水交汇之地。

这里和书中描写的烟雨江南怎么一点也不相似？

雾海蒙蒙，空气湿冷，虽然周围竹海葱翠，与西北贫瘠地貌全然不同，但，季明礼居然觉得此处比西北还要冷。

发潮的棉衣紧贴着皮肤的冷。就好比，你好不容易暖热了身子，却被外层裹着你的衣服瞬间将热气吸走了。

这天季明礼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一处山寨。

“赢古寨。”寨门古朴，门口两个青面獠牙的石狮子分立两侧，上面爬满了青苔、不知名虫子。

季明礼取出包裹，掏出驱虫药分洒在身上，这才牵着马，走了进去。

古寨是建在一处竹林之中，建筑古朴，全是高脚竹屋，有些已经倾塌，站着的也是破损严重。

寨中道路几乎被枯枝败叶全部覆盖，走在上面潮湿、黏腻，脚步声惊动了一些小虫子，发出“窸窸窣窣”逃窜声。

虽然知道暗中有暗影跟随，但季明礼还是掏出腰间短刀，慢慢向前走。

真是一个废弃的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