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室里出来一路都是黑的,学校里的灯早熄了,他们每次通宵都得自己带灯,有一些一亮就是亮到天明。
“明天我也要搬把躺椅放画室后面,这样我休息时间都多了。”蔡蔡揉着发酸的后颈,估计是画着画着直接闭眼睡过去骨头僵硬了。
祁斯琦睨了他一眼:“别了吧,本来那几个搬过来就挤,再来你一个我直接把你的丢出去。”
继上次牵手游戏后,祁斯琦跟蔡蔡的同窗关系没由来的更亲近了,当然是互怼的时候更多。
蔡蔡早就习惯了祁斯琦冷漠着一张脸嘴一张就不是能入耳的话,嗔道:“过分!”
姜婕几人每次下训都会绕一截路陪万枕竹,到了侧门与教学楼的分叉路口,就各自走了各自要走的路。
夏天天亮得很早,万枕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边有些蒙蒙亮了,微弱的光线穿过客厅窗户洒落进来,聊胜于无但不至于很黑。
万枕竹把沾满颜料的书包和校服外套挂在客厅的架子上,这才打开房间门进屋,手下意识的按向灯开关,下一秒就愣住了——
他耳尖地听见房间里有微弱的呼吸声,很浅很淡。
借着微蒙蒙的光亮,阴影下,本应该平坦的被褥此刻鼓起一团,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清晨的风徐徐吹过,从窗户的缝隙里带起细风,发出磕碰的轻微细响,几乎盖过了那抹呼吸声。
万枕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林听熟睡的侧脸轮廓。心头没由来的重重一跳,万枕竹对于这样的反应有些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一时间又没觉出味来。
万枕竹想伸手去碰碰他的侧脸,但在伸出手时想到满手的颜料又顿住了,收回手,呼了一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睡衣,转身走出卧室进浴室洗澡去了。
花洒淅沥沥的水声传进未关紧的卧室里,床上的人动了动,本能地往被褥里钻得更深。
万枕竹把头发吹干从浴室里出来,天已经很亮了,下了一星期的雨终于停歇,叠叠云层背后升起了一抹橙红晨阳。
万枕竹进屋循着习惯往他睡觉的方向走,当看见床上蜷缩熟睡的林听后他终于明白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林听躺在万枕竹一直习惯睡觉的位置,另一边的被褥整整齐齐,完全没有躺过的痕迹。
心头又一次重跳起来,仿佛帮他回忆前一次重跳的原因。
万枕竹此刻内心画满了无数根杂乱的线条,中间交合的点实在太多了,找不到互相连接的两头,说白了理不出头绪来。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直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抬手搭上眼皮。
林听在睡梦中似乎听到哗哗流的水声,还以为外边儿的雨变大了,这会儿生物钟上来,林听的手下意识往床的另一边探,摸了两下依然是空的。
正要睁开眼看看几点了,就感受到盖在身上的被子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身边的位置下陷,一只热乎乎带着沐浴后香气的身体钻进了他怀里。
林听惊了一下,就被按住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我吵醒你了么?”万枕竹说,“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没,生物钟。”林听刚睡醒嗓音很低很哑,拖着有些黏黏糊糊的,人还往万枕竹身上拱了几下,直到两人更亲密地接触在一起。
林听低头抵着万枕竹的额头,说:“才回来么?”
“有一会了。”累了一整天刚洗完澡,被窝里又被捂得暖烘烘的,万枕竹躺在林听怀里,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好。”林听一下又一下拍拍万枕竹的背,隐约闻到了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很细微,消失的也快,不仔细根本闻不到,林听不确定问,“你们班抽烟的人很多吗?”
万枕竹“嗯?”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啊,是我,就碰了一下。”
万枕竹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这就入味儿了?”
明明就抽了一口,还被呛一嗓子。
“是我闻惯你身上的味道了,没入味。”林听按着万枕竹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来,随后低头吻了过去。
淡淡的烟草味藏在薄荷牙膏里若有似无,新奇的味道在口腔里勾得林听探得更深。
万枕竹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跟林听接了会儿吻,说实话,一个星期没见面确实很想很想了。
两人分开时发出“啵”地一声,万枕竹抬手按住林听胸口,呼吸带喘,红着脸说:“我困了,想睡会。”
“那我去弄点吃的,等你睡醒。”林听神色有些不自然,弓起身子退后了一些,正要掀开被子下床去。
万枕竹却伸手拉住了,不过动作后就后悔了。
见林听等他下一步,万枕竹还是放下心中悬浮的、抓不住的焦虑,依照本能说:“你陪我一起。”
“陪我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