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廷尉仰起头朝楼映韫凄然一笑，他跪着往楼映韫的方向膝行一步，他反问楼映韫：“督主，您在召唤情的时候应该已经做好暴露身份的准备了，不是吗？”

楼映韫脸上重新扬起笑，他伸出手掐住了阿廷尉的脖子，阿廷尉难受的直咳嗽，他腾空而起腿无力的扑腾着。

楼映韫的手并没有直接接触他的脖子，阿廷尉只要靠近他便会万劫不复，阿廷尉垂头看问廉洵，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廉洵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楼映韫看着他们的模样皱了皱眉，忽的他松开了手，阿廷尉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贪婪的汲取着新鲜空气。

阿廷尉再看向楼映韫时他手中的情正在枯萎，楼映韫冷冷的看着他，阿廷尉咽了咽口水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楼映韫松开手，情枝条上的花瓣一片片被剥离，它们围绕住楼映韫飘动着，楼映韫看向这看似美好的假象。

他手上握着一根光秃秃的枝条，廉洵被阿廷尉扶了起来，他一抬头那根光秃秃的枝条便对准了自己。

他抿了抿唇将廉洵推开，楼映韫冷声道：“拔出你的剑，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阿廷尉默了默，他嗓音坚涩：“督主……”

“少废话！拔剑！”楼映韫疾言厉色道

在楼映韫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秒，廉洵挡在了阿廷尉前面。

他这一生就像是个笑话，被凌辱被放逐被厌弃，被人踩进泥里又被拉出来，被阿谀奉承又被从高处狠狠地摔下，他这一生经历过很多毁灭性的打击，从来没有人在他承受那些伤痛时为他撑一把伞。

他的母亲厌恶他有一半的汉人血统，他的父亲恨他长了一张与他母亲相似的脸，他曾与野狗争食为的不过是活下去，他不甘心一辈子都活在他人的阴影下，他也想有尊严的活一次。

作为质子被送往大连时他没哭，被欺辱时他没哭，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时他没哭，如今他看着阿廷尉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哭了。

他杀师杀父杀妻杀友时不悔，现在昔日挚友挡在自己身前求敌人留自己一条命，他悔了。

他知道阿廷尉是鬼之身，他也知道自己杀了阿廷尉全家，他就想问阿廷尉一句，为什么？

阿廷尉张了张唇，他没想到廉洵会挡在自己身前，枯枝没过了他的胸膛渗出了鲜红的血液，阿廷尉瞳孔骤缩他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廉洵往下坠的躯体。

他眼泪混合血流下滴在了廉洵的完好的脸上，廉洵眯了眯眼伸出手抚平了阿廷尉紧皱着的眉：“阿……阿廷尉，我好像看见她在……对我笑……了”

阿廷尉颤抖着手去摁他的胸膛，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不……不……廉洵，廉子凌！你还没付出应有的代价，你怎么能去死！你不能！快醒来！廉子凌！”

楼映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楼映韫淡漠的声音自他的头顶传来：“没用的，他已经死了，情之剑下生魂难活死魄斩而无痕。”

阿廷尉脸上挂着未干的眼睛，他对廉洵恨的不纯粹，楼映韫伸出手阿廷尉身上的鬼力开始被剥离。

他一动不动的任由楼映韫动作，他这一身鬼力本就是楼映韫赋予的，如今他要将其拿回阿廷尉自然无异议。

他望向天边逐渐开始泛起鱼肚白，默了默道：“督主，是奴对不住您，您杀了我吧……”

楼映韫收刀入鞘他凉薄的瞥了阿廷尉一眼：“你欠我的已经还了，现在你自由了。”阿廷尉对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路笑，笑着笑着眼泪便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造化弄人！真真是造化弄人！我背信弃义为了实现父亲的梦想，没想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阿廷尉又哭又笑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他这副模样同不久前的廉洵一模一样，楼映韫沉默的看着，他亲手杀了廉洵也亲手抹去了阿廷尉存在的最后意义。

昔日挚友？终成泡影，阿廷尉恨廉洵但他的恨支撑不了亲眼看着他去死，他见过廉洵为百姓忧虑的睡不着觉，他也见过他为了救百姓带着军队连夜修水坝。

他的确做过很多坏事，可他也曾为百姓的安康做过牺牲，阿廷尉分不清对廉洵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年少时的情感多一些。

他曾见过他风华正茂的样子，又亲眼见证了他的凋零。

楼映韫转身毫不犹豫的撤兵了，临走前他回头看向阿廷尉他默了默道：“阿廷尉，一个月后你就会魂飞魄散，你可以来找我，就算是还了你当初护她的恩情。”

阿廷尉木然的冲楼映韫点了点头，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他以鬼之躯活着本就是不妥，天道没将他收了纯属是看在楼映韫的面子上。

如今，他还能那么自私吗？他恨的对象已经魂飞魄散了，他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