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要‘上线’开个视频会议，公司旗下亚洲区季度财报分析。”艾什把玩着贝尔摩德的一缕头发“下午可能陪你去买衣服？你上次说想要新的晚礼服。”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艾什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去年3月14日下午4点，你说想要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背设计，配钻石扣带。今年1月7日晚上9点，你说喜欢我穿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前年圣诞节，你说——”

“够了够了。”贝尔摩德捂住她的嘴，脸有些发烫“知道你记忆力好了。”

艾什轻吻她的掌心，贝尔摩德触电般缩回手。

“那明天下午。”艾什最终说“我知道第五大道有家店，店主是我以前一个部下的后代，手艺很好，可以定制。”

贝尔摩德没有问“以前”是多以前。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深究这些细节。在艾什的世界里，“以前”可能意味着几十年，也可能意味着几个世纪。重要的是，这个人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愿意为她去联系几百年前部下的后代定制一条裙子。

“艾什”她突然开口

“嗯？”

“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贝尔摩德斟酌着词句“有没有觉得无聊过？看着一代代人出生、老去、死亡，文明兴起又衰落，同样的故事重复上演？”

艾什沉默了很久，久到贝尔摩德以为她不会回答。

“有过”艾什最终说，声音很轻“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就像在看一场无限重复的电影，你知道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你甚至能预知角色的命运。”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贝尔摩德的肩膀。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故事或许相似，但每个讲述者都是独特的。每个时代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欢笑，哭泣，相爱，抗争……就像同样的乐谱，不同的演奏家会奏出完全不同的旋律。”

壁炉的最后一点火光在她眼镜片上闪烁。

“而且，”艾什转过头，浅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贝尔摩德，“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重复的。比如1912年4月某个寒冷的夜晚，我在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看到的那片星空。比如1945年春天，我在柏林的废墟里遇见的那只坚持唱歌的金丝雀。比如……”

她轻轻抚上贝尔摩德的脸颊。

“比如那一年在伦敦伦敦的一个雨夜，一个金发的魔女拿走我的酒，在上面留下一个唇印。”

贝尔摩德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着艾什，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吸血鬼，此刻眼中没有任何沧桑或疏离，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专注的温柔。

“所以你是在说，我是你漫长生命里的一个‘独特事件’？”贝尔摩德试图用调侃掩饰突然涌上的情绪

“不。”艾什摇头“你是我决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之一。”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不加掩饰，以至于贝尔摩德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脸埋进艾什的颈窝，嗅着那里熟悉的冷香。

“肉麻”她闷声说

“实话”艾什搂紧她

她们就这样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相拥。古董手枪在桃木箱里静静躺着，见证过数个世纪的杀戮与荣耀，此刻却只是这个温暖夜晚的沉默背景。窗外的城市继续喧嚣，时间继续流逝，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什突然开口

“对了。”

“嗯？”

“我上个月让佐伊帮我改装了一个东西。”艾什松开贝尔摩德，起身走向书房。

贝尔摩德好奇地跟过去。艾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订婚戒指我们已经有了——”贝尔摩德打开盒子，话音戛然而止。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戒指，而是一对极其精美的耳坠。白金镶嵌的碎钻组成藤蔓的造型，藤蔓中央，两颗泪滴形的红宝石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那红色，和艾什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

“用我老家产的血晶打磨的。”艾什解释得轻描淡写，“佐伊负责设计，我亲自切割。红宝石里封存了一小缕我的能量，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感知到你的状态——心跳、体温、情绪波动。当然，你也可以随时用它联系我，就像对讲机，但更……优雅，之前的那一对，和你的礼服不太搭，有些幼稚，我们私下里戴就好了。”

贝尔摩德拿起一只耳坠，对着灯光细看。红宝石内部似乎真的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点。

“你在监视我？”她挑眉

“在保护你。”艾什纠正，“而且这是双向的，我也有一对——看。”

她撩起耳侧的白发，露出左耳上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耳钉，只是宝石是水绿色的，如同贝尔摩德眼睛的颜色。

“这是……”

“去年你受伤时我收集的一点血。”艾什说得理所当然“加工后就成了这样。现在我这边也能感知你的状态。”

贝尔摩德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吐槽。用彼此的血做成定位追踪珠宝——这大概是只有艾什·采佩什的脑子才能想出的浪漫之举。

“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像变态跟踪狂行为吗？”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吐槽。

“知道”艾什点头“我承认我就是变态跟踪狂。”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将耳坠小心地戴在耳垂上，冰凉的触感很快变得温暖，仿佛那宝石真的有生命一般。

“怎么样？”她问

艾什专注地看着她，浅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耳坠上红宝石的光芒

“很美。像黑暗中燃烧的火焰”良久，她轻声说道

“肉麻。”贝尔摩德再次评价，但这次她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是嘴唇相贴，呼吸交融。艾什的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指尖冰凉，掌心却温暖。

“帮我戴上另一只。”分开时，贝尔摩德额头抵着艾什的额头，低声说

艾什照做了，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戴好后，她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

“完美。”她宣布。

贝尔摩德走到镜子前。耳坠在她耳畔轻轻摇曳，红宝石的光芒与她金色的短发形成鲜明对比，既危险又魅惑。

“确实不错。”她承认，转身看向艾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用这个偷听我洗澡。”

艾什的表情僵住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而且，我们不是都在一起洗澡嘛）”后面那句她没敢说出来

“最好不会。”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否则我就把你收藏的那些古董枪全卖给二手店。”

“你不会的”艾什走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那些枪。”

“试试看？”贝尔摩德威胁道，但嘴角已经上扬

艾什轻笑，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我投降，我保证，只在紧急情况下启动感知功能。平时它就只是普通的、美丽的、用我的血为你打造的首饰。”

“这还差不多。”贝尔摩德侧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夜深了。她们回到卧室。艾什换下睡袍，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睡裙，露出清晰的锁骨和线条优美的肩臂。

贝尔摩德注意到她左肩后方有一道很淡的银色疤痕——那是很久以前某个任务留下的，即使以吸血鬼的恢复力也没能完全消除。

（其实只是艾什故意没消想让老婆心疼她）

“还疼吗？”贝尔摩德指尖轻触那道疤

“早就不疼了。”艾什侧躺在床上，看着她“只是留在那里，提醒我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无论多强大，都会有疏忽的时候。”艾什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比如受伤后有人为你包扎伤口的感觉，很温暖。”

贝尔摩德关掉台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艾什身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流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艾什。”她轻声唤道。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决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之一’。那其他理由是什么？”

艾什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贝尔摩德能感受到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艾维算一个。虽然那孩子总给我惹麻烦，但看她一点点长大，找到自己的路……很有趣。”艾什的声音很轻，“库拉索也算一个。我想看看这个刚获得新生的前杀手会活出怎样的人生。佐伊和怜奈那对笨蛋情侣也算——她们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人和事。”

她顿了顿。

“还有这个世界本身。尽管它充满愚蠢、暴力和重复，但也总有新的音乐诞生，新的画作被创作，新的故事被讲述。就像你最喜欢的那个导演，上次拍的那部电影——虽然我觉得剧情漏洞百出，但摄影很美。我想看看他下一部作品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留在人间的理由清单还挺长。”贝尔摩德笑着说

“随着时间推移，清单会越来越长。”艾什说“每一个遇见的人，每一件有趣的事，都会在上面添加一笔。而你是……”

她将贝尔摩德搂得更紧。

“你是用金色墨水写下的那一行。永远在最前面，永远最醒目。”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将脸埋进艾什的颈窝，手臂环住她的腰。艾什身上总有股好闻的味道——像初雪后的森林，像古老图书馆的尘埃，像深夜盛开的昙花。

还有血的味道，淡淡的，铁锈般的甜腥，那是她本质的一部分。

但贝尔摩德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这股味道让她安心。

“晚安，艾什。”她轻声说

“晚安，莎朗。”艾什吻了吻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