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颜微微侧过头,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叫人去查过什么了。
晴霜道:“就是上次……来您这儿大放厥词,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公主叫我们去查一下,已经查到了。”
慕婉颜这才想起来,道:“结果怎么样?”
晴霜低声道:“就如公主所想,都是真的。”
慕婉颜这才上了些心,转头看她。
眼看她终于有了点活人气,晴霜总算松了口气,道:“谢戎……确实不是谢老夫人所出,他的生母是谢翁年轻时的侍女。”
慕婉颜微微睁大眼。
晴霜道:“这件事年头久了,有些细节也查问不清楚,只听说是谢翁酒醉时做下的一桩糊涂事,当时谢氏与胡氏已经在议亲了,为了这件事,婚事都差点黄了,但最后老夫人还是嫁了过来,再后来就是谢戎出生,记到谢老夫人名下,当嫡出的大公子养着。”
慕婉颜想到谢老夫人那套“糊弄着过”的言论,只觉得悲凉和讽刺。她问:“那谢戎的生母呢?”
晴霜摇了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
慕婉颜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污点,想也知道谢氏会如何处置她。
“那十几年前谢戎与谢翁争执后突然离家……”
晴霜点头道:“虽未有明确的证据,但想来八九不离十,与这件事有关。”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突然与尊长离心呢?以至于宁死都不肯回家看一眼。
慕婉颜一时百感交集。
难怪谢朋台会那样说,他是把自己在外颠沛数年,归家不得重用都怪在了自己的出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怪在了谢老夫人身上。
晴霜突然道:“公主,谢氏这样……算不算欺君?”
慕婉颜抬起头。
晴霜意有所指:“皇后娘娘下旨赐婚的,是十一公主与谢氏嫡长公子。”
慕婉颜定住,半晌,摇了摇头,道:“先别声张,让我好好想想。”
她慢慢窝进柔软的锦被中,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婉青闯入营帐,开口便是:“你随我来。”
慕婉颜道:“去哪里?”
慕婉青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道:“祁南。”
祁南,慕婉青的封地。
慕婉颜停下脚步,问:“发生什么了?”
慕婉青道:“那帮老臣,还有谢氏的门生上疏父皇,请求严惩你。”她叹了口气:“父皇还没拿准主意,你先随我去祁南,不管有什么事,起码可以避一避。”
慕婉颜顿了顿,挣开她的手,声音都在颤抖:“谢鹤章呢?他掌管一族,他都不想追究,那些人还要死咬着我不放吗?”
慕婉青低低叹了一声,道:“小十一,你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谢大人再厉害,也终究挡不住悠悠众口,更何况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你也做的太出格,且不说那些素来与谢氏不和的人会以此来攻讦他,就说谢氏内部,也未必对他完全顺从。”
公主误杀驸马,冒雨去小叔子的住处躲避,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巨大的丑闻。
更何况那个人是谢鹤章。
慕婉颜怔然片刻,问:“谢鹤章现在在哪?”
慕婉青皱眉:“你想做什么?”
慕婉颜道:“我要走了,见一见他都不可以吗?”
慕婉青道:“他还在御前奏对,你先随我……”
话音未落,慕婉颜已越过她,大步往外走去,慕婉青微微一愣,下意识就要去拦,慕婉颜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一般,回身避过她,道:“我凭什么走?”
她雪白的下巴微扬,带着一种难言的傲气,决绝而冷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谢氏塞个假货给我,放任谢朋台对我百般羞辱,那个时候怎么不见那些老臣出来说败坏纲常?现在他死了,为何偏要一个个怪到我头上来?”
“谁也别想让我走!”
她说罢,大步离开,湘色的裙摆掠过地面,如鎏金漫布。
去的方向,正是御幄。
晴霜大惊失色,顾不得行礼就追了上去。
谁也没想到慕婉颜会有这般大的反应,根本不受控制,慕婉青的婢女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道:“殿下,这……”
她想说慕婉颜真是不知好歹,乱给人添麻烦,但又实在说不出口。
难道真是她的错吗?
谢朋台对宠妾灭妻,对她百般羞辱,甚至要杀了她。
一桩桩一件件,是哪个活生生的人可以忍受的?
慕婉青半垂下眸,道:“罢了,你看拦得住吗?”
她敛了敛这些日子来,疲惫不已的心神,神情终于重新变得冷硬,侧头道:“谢朋台那房妾室不是已经送来了吗?还有他那个小厮,该吐的都吐干净了,一并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