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轰然炸开,雨声切切,惊雷疾雨之中,谢鹤章垂下眸,神色难以分辨。
他觉得很荒谬。
又好似全在意料之中。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慕婉颜的伤怎么样了。
这种思绪几乎控制了他的大脑,迫使他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仔细检查了一遍慕婉颜,确定除了肩头裂开的旧伤,其他地方的血都不是她的后才放下心来。
喧乱的雨声中,慕婉颜湿漉漉的黑发柔顺的贴在颈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甚至于显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眼睛也仿佛水洗过一样,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难言的纤弱。
她抬起头,无助的、祈求般地望着他。
谢鹤章脑仁要炸开一样疼。
慕婉颜这次犯下的事太大了,公主杀夫,简直前所未有,耸人听闻。
从她一路走过来到现在,或许已经被人发现了。
谢朋台的尸体就躺在那里。
将会有一堆棘手的事等他处理。
但此刻,他只是拦腰抱起她,合上门。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这方亮着几盏微弱烛火的帐篷,仿佛成了风雨中的一叶孤舟般的存在。
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雨声,他倾身解开慕婉颜的衣带,为她上药,重新包扎,全程一言未发。
慕婉颜任由他施为。
腰快上好时,她突然握住他的手。
谢鹤章顿住,随后平静地为她理了理衣襟,道:“公主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慕婉颜定定看着他,半晌,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谢鹤章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道:“会的。”
眼神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慕婉颜这才试探性的,回握住他的手。
她看着谢鹤章掀开帘帐,一袭白衣融进溶溶夜色中,雪白的衣袂在远处凝成一个小点。
很快,雨声中夹杂了兵卒纷乱的脚步,晴霜飞速扑到她身前,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她一遍后,几乎快要哭出来:“公主!”
松青紧随其后,带着一队侍卫进来,急匆匆道:“请公主跟我们来。”
慕婉颜道:“去哪里?”
松青看见她这幅狼狈的样子,也是触目惊心,动了动唇才道:“去君山长公主处。”
慕婉颜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慕婉青上次无缘无故来探望她,摆明了是有利可图。
她披上披风,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去了君山长公主的营帐。
慕婉青早得到消息,见她安全过来,稍稍松了口气,道:“你先去沐浴更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安心住在我这里。”
慕婉颜点点头,临走前,问她:“鹤卿答应了你什么?”
“鹤卿……”慕婉青低头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像是觉得颇为有趣一般。
慕婉颜继续追问:“你们说了什么?”
慕婉青却道:“说了什么重要吗?你能干涉什么?还是能改变什么?”
慕婉颜沉默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面对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大事,她能做的只有等着别人推着她走。
种种境况,看似有所改变,其实根本没有。
她脸上的血色逐渐消退,慕婉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道:“放心,我也不过顺势而为,不是什么大事,你安心休息去吧。”
说完这句,慕婉青就走了。
她犯的事不小,即使谢氏不追究,朝中的老臣也不会放过他,更何况谢鹤章要解释谢氏家主不庇佑自己的兄长,反而去偏袒一个外姓的公主呢?
谢鹤章承担的压力定然不小,而慕婉青在其中估计也参与了不少,慕婉颜方才一路走来时,已经看到长公主府的人在周围加派人手,层层把关,几个素来与慕婉青交好的官员冒雨前来了。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事忙碌,唯有她自己,跟个局外人一样。
宫人们如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带她沐浴更衣,慕婉颜垂下眼睑,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怎么还是这样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慕婉颜一直待在长公主营帐,慕婉青加派了三倍的人手,如此旗帜鲜明的维护,比起担心十一公主的安全,更像是对外表明自己的态度。
慕婉颜得以度过很安稳的几天。
亲手杀了谢朋台后,她未遭到任何责问,未受到任何惩处,就连所有的风言风语都被一并挡在外面,她每天醒来就是发呆,思考过往的种种。
她知道外面定是已天翻地覆了。
这样大的丑闻,光是文官们的口诛笔伐都能把她淹死。
许是看她状态不对,晴霜有一日给她换药时,似是随口提及:“上次公主叫我们去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