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章过来时,看台上已人去楼空,他神情淡淡,轻撩弓弦,发出“铮”的一声闷响。
晴霜走上前道:“见过郎君,方才大公子过来,说他给公主捉了只兔子,公主推脱不过跟着去了,很快就回来。”
谢鹤章闻言,微微蹙眉,问:“他们往哪走了?”
晴霜指了个方向,劝道:“二公子要不再等等?”
谢鹤章却已牵了匹快马走了。
他动作极快,不过半刻就追到了慕婉颜他们的去处,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一群小厮在收拾一旁烤果子。
谢鹤章勒马停下,问:“公主呢?”
几人见他面色严肃,不敢多话,忙指了指远处的密林,道:“驸马带着公主去看兔子了。”
谢鹤章遥遥一望,只见远处层林叠峦,脸色不由一变,飞驰而去。
慕婉颜一开始也不想跟过来的。
她本以为是看过就走,谁料走到近前,谢朋台却又说兔子腿受了伤,不便挪动,让她再走远些去看,慕婉颜起初不愿,他那群狐朋狗友就七嘴八舌地请她过去。
周围人太多,她不好当众甩脸子,又见来往皆是侍卫,便有几分犹豫。
谢朋台笑道:“好了公主,走吧,陛下和娘娘也会乐见我们夫妻和睦的。”他说着亲自牵来一匹马,倒真有几分伏低做小的样子。
其余人皆是期待地看着她。
慕婉颜见实在推脱不过,扯过缰绳,利落的上了马,道:“走吧。”
手中落了空,谢朋台脸上一僵,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直到同伴碰了碰他才有所好转,招手道:“走!陪公主看兔子去!”
一群人立刻嘻嘻哈哈笑起来,听得慕婉颜略感不适,驾马快步走了。
见她不再注意这边,那个方才提醒谢朋台的郎君才小声道:“你既然决定和公主重修旧好,总拉着个脸干嘛,公主就是小女孩脾气,我们大男人得多包容些,别和她计较。”
谢朋台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那人也了解他性情,见他这么两句就不耐烦了,默默闭上了嘴。
慕婉颜顺着侍卫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前,走了约一刻钟,见还没到,问道:“还有多远。”
她话中隐隐透出些烦躁,有人忙高声道:“快了快了,公主,就在前头。”
不知为何,越靠近他们说的地方,这些人越兴奋。
慕婉颜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不多时,明白了他们的兴奋从何而来。
分林拂叶之后,只见一片空地之上,摆满了鲜花。
秋日百花凋零,能搞来这么多的花,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她,慕婉颜脸色稍霁,但实在做不出欣喜的模样,索性作罢。
谢朋台凑近,道:“那日与公主争执,我回去反思了一下,实在不该。这是给公主的赔礼,公主可还喜欢?”
慕婉颜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朋台道:“自然是想让公主高兴。”
有人高声道:“公主!文远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慕婉颜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又笑嘻嘻钻回人群。
谢朋台道:“公主,人心所向啊。”
他看起来确实诚意十足,但经过前几日的争执,慕婉颜绝不信他的目的会如此简单,可一时半会儿,她也看不出异常,只想赶快离开此地,见其他人都在等她反应,便顺势道:“好了,这事过去了,走吧。”
她扭头就走,一眼也没看那些精心准备的鲜花,其他人却兴高采烈,欢呼起来。
谢朋台紧跟在她旁边,其他人贴心的落在后头,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慕婉颜一勒缰绳,加快速度,道:“你还想做什么?”
谢朋台盯着她的脸,突然古怪地笑了声,问:“我摆了这么大阵仗,你都不肯给我半点好脸色,还不许我跟着问问了?”
慕婉颜道:“花很好看,落在你手里可惜了。”
谢朋台被她堵得一滞,道:“也是,谢鹤章想来送过你更好的了,你自然看不上这些。让我猜猜送的什么?”
慕婉颜驾马小跑起来,谢朋台紧追着她不放,道:“我以前送过沅沅香囊、绣鞋、肚兜……”说到最后一个时,他满含深意地看着慕婉颜,道:“二郎也送过你吗?”
慕婉颜脸上已是一片冷凝,警告道:“驸马,慎言。”
这还是她头一次称谢朋台为驸马,为的是提醒他在外别失了分寸。
谢朋台却得寸进尺,道:“他送过你什么?鸳鸯戏水?还是——”
他说到一半,慕婉颜已完全忍受不了了,一夹马腹,加速离开。
谢朋台被扔在原地,怨毒地盯着她的背影。
不多时,身后的人追上来,问道:“文远,怎么回事?公主怎么走了?”
谢朋台道:“可能是害羞吧。”
话虽如此,可看他的表情,怎么也不像他说的那样。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公主!”
众人一惊,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慕婉颜座下的马不知怎么竟发了狂,带着她往密林深处跑去!
与谢朋台说话那人脸色一变,忙道:“谢兄,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