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御幄时,慕婉颜还尚且和谢朋台并肩而行,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实在压抑不住心底的厌恶,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谢朋台反手就欲抓她,谢鹤章见状,劈手拦下,挡在慕婉颜身前,皱眉提醒他:“兄长。”
他看着清癯,手却如钢筋铁爪一样力气极大,谢朋台挣脱不能,疼得满头冷汗,道:“二郎,知道你掌管全族,但兄长与嫂嫂讲话,你也要管吗?”
他刻意强调几人的身份,令谢鹤章的脸色又微不可察的冷了一些,手上微微施力,瞬间疼得谢朋台话都说不了了。
慕婉颜冷眼看着,直到有人靠近,才拉拉他的袖子,道:“算了,鹤卿。”
来者是廷尉寺的郭大人,看方向,他本是要去面圣的,走到一半儿不知怎么改了主意,凑上前道:“公主殿下,谢大人,谢公子。”
谢朋台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他未授官职,按律不能称“大人”。
郭廷尉见周围都是谢家人,也不避讳了,拿着手里的卷宗对谢鹤章道:“谢大人,陛下要过问上个月送来的那批犯人,但还是上次那事……”
他脸上犯了难色,显然是拿不住主意,来向谢鹤章讨教来了。
谢鹤章微微蹙眉,朝中的事要紧,他却也不放心留谢朋台在慕婉颜身边。
郭廷尉等了半天,不见回音,抬头打量起这神色各异的三人,想到来时看到的那一幕,猜测到莫不是谢鹤章谢朋台兄弟俩起了争执,公主在中间劝阻?
他一贯不听那些蜚短流长,对这几天的传言并不知情,觉得自己想得非常有道理,眼见几个人都不说话,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十一公主。
慕婉颜和他甫一对视,就明白了他的暗示,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开口道:“二郎与郭大人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她说罢看向谢朋台,示意他一同离去。
谢朋台也知道此地不便久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鹤章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担忧地看向慕婉颜,慕婉颜对他摇摇头,示意无事,跟着走了。
她与谢朋台都不是很会做戏的人,走了一小段路能维持和睦已是不易,一回营帐,两人一个坐在软榻上,一个站在门边,气氛很是冷凝。
听阙见自家公子似乎有话要说,便想拉晴霜出去,偏公主身边这婢女半点看不懂眼色,脚下跟长了根一样,拽都拽不动。
拉了半天,就连慕婉颜都注意到了,皱眉道:“你做什么?晴霜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你吃的熊心豹子胆对她动手动脚?”
听阙在谢朋台身边一向得脸,从未被主子这样呵斥过,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谢朋台烦躁道:“行了,都出去!”
听阙面有不甘,抬脚就走,晴霜却还不动。
这回谢朋台的脸色变得和听阙一样差了,他知道自己使唤不动晴霜,便看向慕婉颜,讽刺道:“我与公主说两句话,公主身边的婢女也要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慕婉颜道:“别忘了你之前都干过什么。”
谢朋台面上一僵。
慕婉颜逆来顺受时,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过分,如今被她夹枪带棒的点出来,才觉得尴尬。
他想起谢朋台方才面对谢鹤章时的柔顺,讥讽道:“你光说我,自己做的事又有多光鲜呢?别忘了今天的事是因谁而起!”
慕婉颜道:“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我与二郎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自己龌龊事做多了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么?”她深吸一口气,实在不想和这个人多言,指着外面道:“出去。”
谢朋台怒极反笑:“你看看你们那副样子,说是没事,别人信吗?”他突然想到什么,扭曲地笑了:“说起来,我不在府的这些日子,是不是正好方便了你们快活!好一个光风霁月洁身自好的谢二公子,第一个枕边人,竟是自己嫂嫂,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满口污言秽语,听得慕婉颜实在不忍卒闻,怒道:“滚出去!”
谢朋台见她如此愤怒,笑得愈发得意:“公主生什么气?被我说中了吧,若有一日公主放下心结,我们三人也——”
话音戛然而止。
慕婉颜冲过去,劈手给了他两巴掌!
她怒气上头,竟是不管不顾,打完人后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看着自己掌心的红印,整个人都在发抖。
谢朋台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毕竟慕婉颜以前虽然也和他动过手,但那都是自卫性质的,他也从没当回事,可这次,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反应过来后,他勃然变色,抄起一旁的架子就往慕婉颜头上砸去,晴霜见势不对,立刻挡在慕婉颜身前,对外喊道:“来人!按住大公子!”
立刻有几名侍卫冲进来,七手八脚的把谢朋台按到地上。
晴霜将慕婉颜护在身后,上上下下的检查着,紧张道:“公主,你没事吧?”
慕婉颜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的浊气,道:“没事。”
她身子还在颤抖,却不是吓的,是气的。
谢朋台在地上翻滚挣扎,口中骂声不断,但这些人都是谢鹤章的亲信,来之前得了主子的令,半点不顾及手下的人是谢氏大公子,谢朋台越挣扎,他们按的越使劲儿,直到他力竭,才稍稍松开手。
谢朋台几乎整张脸都被按在泥土里,目龇欲裂。
慕婉颜命令道:“把他扔出去,不许他再进我的营帐!”
侍卫们得令,马上就要动手,谢朋台却在此时突然怪笑了两声:“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他现在的一切,不还都是从我手上抢来的吗!”
这个“他”,指的显然是谢鹤章。
慕婉颜不解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