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不过一小会儿,与谢朋台争执的事已传得满城风雨,一路上,周围的人都在用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着她。
慕婉颜置若罔闻,提裙快步穿过营帐。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甚至清楚怎么弥补才是最好的。
她可以回去找谢朋台,若实在不愿,她也能去寻陈妃,寻杨巧思,她们总是愿意收留她一段的。
可她莫名犯了脾气,满脑子的报复欲,只想着任性这一次。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在旁人震惊的眼神中走到谢鹤章车驾旁。
谢鹤章显然也听闻了此时,立在车上,蹙眉看她。
他一半眉眼湮没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慕婉颜甚至不知道那是关心还是责备。
她只凭借着一股莽劲儿走上前去,仰起头,气喘吁吁地问:“我与大公子起了些争执,无处可去了,二郎可否收留我一段?”
日光之下,她鬓发凌乱,满头热汗,形容几近狼狈,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周遭诡异的静默下来。
谢鹤章亦沉默地望着她。
风过林响,草惊叶动,他们就那样注视着彼此。
片刻后,在各式探究的眼神中,他缓缓伸出手,道:“荣幸之至。”
恍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慕婉颜心下一松,搭上他的手,借力上了车。
谢鹤章为她撩起车帘。
慕婉颜坐进车里,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
谢鹤章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再问她,只将一杯温好的牛乳茶放在她手边,道:“暖暖身子。”
慕婉颜吸了吸鼻子,捧过茶盏,在掌心温了一会儿。
她来时凭的是一腔热血上头,完全没过脑子,真坐到这儿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谢鹤章,又有种莫名的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但真想说话时,满脑子只有委屈。
谢鹤章在炉中加了几块炭火,闲话家常一般与她道:“入秋天寒,上次我去公主帐中,看公主身边的婢女准备的还是凉饮。”
慕婉颜以为他要责备晴霜她们办事不力,下意识回护道:“是我让她们做的。”
谢鹤章看她一眼,继续道:“我知道。我是想说,公主体弱,就算贪凉也要顾惜身体。”
慕婉颜呆呆“哦”了一声。
谢鹤章在她身侧坐下,沉默地播弄着炉火,顺手烤了几样她平时爱吃的小零嘴。
慕婉颜抬眼观察了他一下,然后试探着,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鹤章没有拒绝。
她便心安理得地倚到他臂膀上了。
这样的姿势让她放松了不少,也更有勇气开口了:“鹤卿,我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
谢鹤章不语,动作微顿了下。
慕婉颜低声道:“我也知道,我这个时候来找你,很不妥当。”
无需探查,都知道她这个举动会引来怎样的风言风语,外面说的又会有多难听。
但她忍不住。
她就是想让谢朋台脸上更难堪一点,就是要故意气他。
就是很想见谢鹤章。
恍惚间,她好似听见谢鹤章低叹了一声。
慕婉颜正想起身,他却已反手将她揽在怀里,道:“这不是麻烦。”
慕婉颜攀住他的肩膀,抬起头来看他。
泪眼盈盈,几分迟疑,几分依恋。
谢鹤章久久凝视着她,眸底情绪复杂,却没有更多动作,只是很缓慢,很怜惜地抚了抚她的鬓发。
过了片刻,他将她推远了些,道:“公主无论做什么,于我而言,都不是麻烦。”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想方设法,为你摆平。”
泪水夺眶而出,她窝进他怀里,一动不动。
谢鹤章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道:“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兄长那边不会再乱说,凡有流言,我也会尽力压制,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我这里,外面的人你不喜欢就不见,所有的事我来处理。”
慕婉颜哽咽着点点头,将他抱得更紧。
自那日之后,慕婉颜便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和杨巧思等人去周边闲逛,几乎不怎么出门了,谢鹤章对她的一切也把控得更严了。
虽然谢鹤章说得举重若轻,若无其事,但慕婉颜清楚她的举动有多惊世骇俗,又会引来怎样的流言蜚语,她和谢朋台争执一番后从自己营帐中出来,又光明正大的去找了谢鹤章,全程没有避任何人耳目,就算谢鹤章有雷霆手段,谢氏地位超然,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无人敢在慕婉颜面前多说什么,可私下里的流言总不会少。
到了秋狩之地,安营扎寨后没多久,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过来了,召她和谢朋台面圣。
彼时慕婉颜正在自己帐中,她和谢朋台分地而居,李禄德派手下的小太监去谢朋台那里,自己则来了慕婉颜这儿,传完旨后,不忘提醒道:“陛下近日听了些闲言碎语,公主等会儿到了圣驾前,千万记得要慎重回话。”
慕婉颜知道这是在提醒她到了皇帝面前要与谢朋台做做样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多谢公公提醒。”
李禄德笑道:“公主客气了,陈妃娘娘待我们这些下人向来和善,当奴才的,自然也得为主子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