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颜又吩咐晴霜给了他赏钱,李禄德几次推拒不开,只得收了。
自那日争执之后,慕婉颜与谢朋台就没再见过面,这回再见,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但不知谢鹤章是怎么与他说的,几天下来,谢朋台乖觉不少,不再胡言乱语了。
面圣路上,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直到李禄德在前头道“陛下,十一公主和谢驸马来了”,才齐声上前问安。
慕婉颜低头躬身,行叩拜大礼,动作标准规范,恭谨道:“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愿父皇圣体康泰,福寿延绵。”
她深深跪伏下去,额头点地。
这还是慕婉颜第一次见皇帝,还是因为流言蜚语所致,心中自是紧张,故而一举一动都尽量做得合乎礼仪,不叫人挑出错处。
一道沉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上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都长这么大了……起来吧。”
语气平和,并无责怪之意。
慕婉颜心头一松,恭谨起身,发觉陈妃和谢鹤章竟也在帐中。
见她看过来,谢鹤章起身回礼:“公主。”
慕婉颜客气地点点头,这才抬头看向那个自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的父皇。
她含了三分小心,三分谨慎,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父皇。”眸中不无期待。
皇帝直起身,像是要努力看清她的脸一样,少顷才应了一声,转头对陈妃道:“是和你说的一样,鼻子眼睛像你,嘴巴像朕。”
陈妃温柔道:“陛下与臣妾的孩子,自然是与我们相像。”
皇帝点点头,再看向慕婉颜时,带了几分感慨:“是啊。”
慕婉颜垂下眸,心底却并无多少触动。
她自幼和母妃相依为命,对父皇的那点期待,早在日复一日的凄苦日子里磨没了。
仅存的一点,也断送在徐皇后赐婚的懿旨里了。
这门婚事固然是徐皇后和杨氏一力撮合,但若无皇帝首肯,徐皇后又怎敢擅自作主?皇帝一早就知道谢朋台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一早就知道她们打得什么算盘,但他还是同意了。
因为在他心中,慕婉颜不重要。
一个不受宠,甚至他都记不起来样貌的女儿,根本无所谓死活。
也就是如今陈妃复宠,慕婉颜又凭自己走到了他面前,才唤起他几分残存的父爱。
皇帝道:“都坐吧,一家人,不拘礼。”
慕婉颜低眉顺目应下,看着乖巧无比。
皇帝不知打哪儿听来的慕婉颜身体不好,顺着问了几句,慕婉颜一一作答,态度诚挚,听得皇帝宽慰许多,对陈妃道:“你把女儿教养得很好。”
陈妃含笑点头。
皇帝喝了口茶,话锋一转,问:“今日叫你们夫妻俩过来,想来你们也知道为何。”
慕婉颜立刻起身跪下,道:“儿臣行事不周,致使物议如沸,有辱父皇圣听,请父皇降罪。”
谢朋台亦跟着她跪下。
皇帝颔首道:“如此说来,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了?”
慕婉颜不知他具体指的是哪些,不敢轻易作答,进退两难之际,谢鹤章轻飘飘接过话茬,道:“公主与兄长确实起了些争执,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博人眼球之作,陛下切勿轻信。”
皇帝道:“可是朕怎么听说,那些话是驸马亲口所说。”
谢鹤章道:“流言蜚语,做不得真。”
皇帝沉吟片刻,突然道:“听说二郎你也牵扯其中。”
这话谢鹤章不好作答,慕婉颜便道:“是儿臣胡闹,在驸马那里受了委屈,就拿二郎作筏子出气,儿臣已经知错了。”
皇帝道:“那按你这样说来,都是空穴来风了?”
慕婉颜道:“是。”
皇帝又看向谢朋台,道:“但外头传的实在难听。”
这是要他表个态了。
谢朋台的脸色自方才慕婉颜与谢鹤章一唱一和时便已变得非常难看,但面对皇帝,仍是不敢多言,憋了半天,才道:“草民那日喝了些酒,言行无状,才引来此事。请陛下降罪。”
皇帝这才“哦”了一声,道:“既然是你醉酒闹事,回去后可要好好向公主赔罪。”
这就是不再追究了。
慕婉颜暗暗松下一口气,又听皇帝对她道:“阿颜。”
她立刻抬起头,应道:“父皇。”
皇帝面上不辨喜怒,只敲打道:“夫妻间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你也要收敛些脾气,有些事关起门来说就算了,闹成今天这样,实在难听。”
慕婉颜恭敬道:“是。”
皇帝摆摆手,道:“行了,都退下吧。”
待人都走了,陈妃倾身为皇帝按了按肩颈,道:“阿颜年纪小,做事也不稳重,让陛下劳心了。”
皇帝舒服得喟叹一声,道:“做父母的,总是要为子女操心。”
陈妃眸中闪过一丝讽刺,嘴上却担忧道:“只是阿颜的事……臣妾也听她提过几句,总觉得这两人脾性实在不合。”
皇帝拍拍她的手,道:“朕如何看不出来,但新婚夫妻总需要磨合,过些日子总会好的。”
这老货分明是看这桩婚事利大于弊,才不想插手,还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说什么磨合。陈妃嘴角平了一瞬,又温柔的笑起来,换了旁的话闲聊,不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