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他转头看见谢朋台的表情,不由一愣。
谢朋台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诡异的兴奋里,死死盯着慕婉颜消失的方向,妻子遇险,他不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亢奋不已,脸都涨红了。
直到旁人叫他,才回过神来,指着侍卫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追!”
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心。
无需他说,侍卫们见势不对早已过去了,喊道:“公主!”
慕婉颜伏在马背上,艰难的回头看了一眼,实在分不出心去回应他们。
她是最早发现异常的人,跑了没一会儿,便发觉□□的这匹马呼吸异常粗重,紧接着突然发了性,带着她全凭本能一路狂奔。
她骑术本就一般,在这深林之中更是施展不开,仓促间只得贴近马身,防止自己被突然出现的枝干抽中。
这地界没什么人过来,侍卫们因枝叶阻拦,很快也不见踪影,慕婉颜几次试图控制马匹,都毫无用处。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眼前的景物疯狂倒退,模糊成一片混乱的绿与褐。她双手紧紧抓着缰绳,在心里把谢朋台骂了一千遍。
什么道歉,什么看兔子,分明就是要致她于死地!
就在慕婉颜力气将尽,手指被磨得火辣辣生疼,渗出血色之际,前方林木骤然稀疏,竟是一片开阔的草甸。
然而,还不等她心中稍安,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猛地撕裂空气!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撞上她左肩,剧痛瞬间炸开,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立刻从马背上栽下去。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鬃毛,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支白羽箭矢精准地没入了她的肩膀,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衣物。
惊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血腥气刺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人立而起!
慕婉颜心知疾驰之下,这一摔非要了她的命不可,死死抓着缰绳,不肯松手,但还不待她这边冷静下来,又是一阵破空声传来。
对面那人射了第二支箭!
这一箭是直直奔着她而来,而慕婉颜人在马上,几乎毫无躲闪的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阵更急促、更狂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漆黑的骏马如同旋风般冲入草甸。谢鹤章目光如电,身形如风,挽弓搭箭,拦下射向她的箭羽,随即一剑斩下马首!
庞大的马身轰然倒地,他就势将慕婉颜拉到自己马上,紧勒缰绳,马匹小跑几步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低声道:“公主?”
慕婉颜因方才的颠簸,早已承受不住痛苦,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两路人马分别从前后而来,前边那路的人手中还拿着长弓,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喧哗声戛然而止,为首那人结结巴巴道:“谢……谢二公子?”
再看到他怀里的人时,想起近日传言,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了。
显然他就是方才射箭那人。
谢鹤章冷冷扫他一眼,心知他那一箭不过意外,压住心头怒火,抱起慕婉颜,道:“立刻封锁场地,在场的人一个都不准离开,现场的东西也不许妄动,去寻最近的太医过来,就说十一公主遇刺,情况紧急。”
听到谢鹤章轻易将这件事定性为“遇刺”,众人面色微变,但谢鹤章积威甚重,又值他盛怒之下,竟无一人敢质疑,立刻去办了。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也到了,谢朋台面上带着克制不住的,扭曲的兴奋,待看到谢鹤章竟也在场,和他怀中尚有呼吸的慕婉颜时脸色一僵。
谢鹤章一看他表情就知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但眼下慕婉颜的伤要紧,他也无心纠缠,转头大步离去。
谢朋台却下马,挡在了他的身前。
谢鹤章深吸一口气,喝道:“让开!”
慕婉颜这次不死,下次再要对她动手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谢朋台此刻当真是热血上头,一心要置慕婉颜于死地,竟道:“堂弟,你怀里抱着的是我的妻子,我这个就做丈夫的还在呢,算她出了事,也该由我来负责,就不劳烦二弟了。”
谢鹤章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慕婉颜交给他,冷然道:“公主的安危要紧,生死关头,还讲究这些吗?兄长太多虑了。”
“名节岂不重要?再者——”谢朋台阴毒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突然拔高音量,“这几日有关你和公主的传闻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啊!你现在霸着公主不放,让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是心有疑虑啊!哈哈!”
他面容狰狞扭曲,显然已不管不顾,竟是非要在这里,以礼法之名强逼谢鹤章了。
被他看到的人皆是低头不语,心头骇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今日之事不单单是马匹受惊,其后必有隐情,慕婉颜与谢鹤章的传言或许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可谢氏的事谁又敢轻易掺和进去?
谢鹤章怒然看着他,眼底的火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尖刺。
谢朋台在那目光下,竟有些退缩。
突然,他胸口一重,倒飞出去数尺之遥,激起一片尘土!
谢朋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众人大惊,既诧异于谢鹤章气力之大,又惊恐于他性情向来寡淡疏冷,今日这样明目张胆的为了长嫂对兄长动手,岂不是坐实了他与公主的传闻?
一时皆是又惊又怕,不敢作声。
谢鹤章却看都没看谢朋台一眼,直接抱着慕婉颜去了最近的营帐。
此处是几个婢女休息的地方,布置极其简单,不过一张小几,几道板铺,她们得了消息,见谢鹤章过来,忙让开位置,指着一个铺位道:“二公子,您把公主放这里吧,这块软和。”
谢鹤章低声道了句“多谢”,俯身将慕婉颜放下,想要起身时,却发觉她的手不知何时竟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犹豫不过一瞬,便将她揽于怀中,手在她床边。
其他人见状,心惊不已,纷纷垂眸。
不多时,太医匆匆而来,看见帐中的场面愣了一瞬。
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做不知这俩人是什么关系,当慕婉颜是寻常病人一般看伤,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