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风大,晴霜从松青手中取过披风,为慕婉颜系上,谢鹤章侧头看了一眼,微微凝眉。
慕婉颜问道:“怎么了?”
谢鹤章道:“没事。”
他在想,要不要在身边再安排两个女婢,专门照看慕婉颜的事,她如今常在他身边往来,许多事总是小厮家丁经手,总是不太妥当。
就如这次,他不好亲自拿着慕婉颜的披风,只能由松青代劳,但女郎的衣物,到底不该由男仆带着的。
慕婉颜这时却已走近,拉起他的手,道:“怎么这么冰?你在外面走了很久吗?”
谢鹤章道:“没有,我天生体寒。”
慕婉颜半个字都不信。
但她也懒得追问,索性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的,边走边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莫说那些天天靠着车马愁眉苦脸的老大人了,数日颠簸下来,饶是她也有点遭不住了。
谢鹤章想了想,道:“还要四五日。这几日的路确实不大好走,等回去后,我叫人在公主的车驾上再绑上几层棉布。”
慕婉颜笑道:“可算了吧。没得又要被人说。”
这几日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无非是在传谢朋台那点破事,或是同情她遇人不淑,虽然没有中伤之语,但她也实在不耐烦当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左不过四五日,没必要再生事端。
两人回了营帐,谢鹤章目送她进去,才回了自己的帐子。
鞍马劳神,慕婉颜也疲惫不已,简单洗漱过后一觉至天明。
意识模糊之间,她似乎听到帐外隐有异动,但困意卷来,也无暇思考太多,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晴霜才和她道:“昨日大公子不知抽了什么疯,非要进来,幸好二公子提前布了守卫,把他拦下了。”
慕婉颜蹙眉:“他又想干什么?”
晴霜担忧道:“奴婢看他脸色很是不好,公主今日要当心些。”两人毕竟还要同乘一路。
慕婉颜点点头,有些烦躁,道:“我知道了。”
她起的够早,出去时旁边的帐子还在整顿车马,早间空气清新,慕婉颜在附近转了两圈,回去时见谢朋台正站在帐前,和一个男子说着什么。
看那郎君模样,想来也是哪家的“不肖子孙”,油腔滑调,和谢朋台极为聊得来。
慕婉颜不欲管他们,准备回自己帐子歇着,路过时,却被谢朋台叫住:“昨夜与二郎同行聊得可还开心?我这个作丈夫的,却连你的帐子也进不得,真不知谁是你榻上之宾了。”
这话说的极为难听,就连旁边那郎君也震惊地看着他。
慕婉颜气得脸都红了,立刻道:“二郎送我回帐不过顺路而已,倒是大公子,那四个字用在你和你那外室身上才更合适些吧。”她说完这些,稍稍平静下来,道:“大公子若真没什么事可做,就去寻份差事,总比天天盯着我强!”
被她戳到痛脚,谢朋台脸色愈发难看。
他昨日心中烦闷,出去闲逛散心,谁料正好撞见慕婉颜与谢鹤章携手同行的一幕。
月色皎皎,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堪称一句郎才女貌。
一瞬间他简直妒火中烧,回去后越想越不舒服,想去慕婉颜帐中要个说法,还被守卫拦下了,他憋了一晚上火,这会儿见慕婉颜还如此悠闲自在的样子,着实坐不住了,非站出来给她添这个堵不可。
若真论起来,总是他们之间的事更上不得台面吧?
谢朋台怨毒地盯着她,阴冷道:“不敢,公主的事样样都被二郎挡得极好,哪怕我这个驸马,也不能过问一句呢。”
他声音不低,且越说越不像话,已经被周边的人注意到了,惊疑不定地往这边看,就连一开始和他聊天那郎君,也扔下句客套话跑了。
慕婉颜不想和他在外面争执,蹙眉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是酒喝多了还没醒吗?”
她说着就要走,谢朋台却不肯,抓住她的手腕,逼近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慕婉颜,你要心里没鬼,现在就在这里发誓,说你和二郎绝无私情!”
他最后一句声量提的极高,所有人都听见了。慕婉颜气得恨不得一口咬死他,道:“本来就没有……你松手!”
谢朋台攥得愈发用力,慕婉颜疼痛不已,其他人也忙上来阻拦,一时乱作一团。
慕婉颜好容易挣开他,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气冲冲走了。
谢朋台没想到她还敢对自己动手,紧跟着就要追上来,被侍卫拦到后头去了,口中仍是污言秽语不断。
一片混乱之中,慕婉颜在其他人满含深意与窥探的目光里出了营帐,走到外面,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秋狩途中,各家车马数量都是有定数的,眼看着就要启程,她不回去和谢朋台同乘,到哪里再寻一辆马车来?
她闷闷站了一会儿,竟难得闹了脾气,执拗起来,道:“走吧。”
晴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