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干净利落,无可挑剔。
司令没有立刻颁发奖章,而是转向曾志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曾志琼会意,再次起身,走到陆胜面前。
工作人员端上一个铺着红绒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勋章——不是之前颁发的三等“文虎”,而是一枚一等“嘉禾勋章”。
这是北洋政府颁发给有功军官的最高荣誉之一。
曾志琼双手从托盘中拿起勋章,郑重地别在陆胜胸前。别好勋章,曾志琼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伸出手,与陆胜相握。
“陆师长,后生可畏。”他微笑着,声音不高,“祁山百姓,铭记此功。”
陆胜握着他的手,同样报以微笑,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曾会长过誉。保境安民,本是军人天职。此番能顺利打通商路,也仰赖地方父老支持。”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深意。
握手完毕,工作人员上前,为两人在主席台中央合影。快门声轻响,记录下这一时刻。
之后,曾志琼退回座位。
司令将一份晋升令递到陆胜手中——他正式晋升为中将,虽然仍担任第七师师长,但军阶已跻身北洋高级将领之列。
陆胜接过晋升令,再次敬礼。
然后,他走向主席台中央的话筒。
按照流程,作为此次受表彰的最高级别军官,他需要做一个简短的发言。一是鼓舞军心,二是对战役进行总结,三是表达对上级和同袍的感谢。
陆胜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满眼的军装,期待的眼神。这里是他的主场,是他的同袍,是他的兵。
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礼堂,沉稳、富有磁性:“诸位同僚下午好。”
简单的开场白。
“我是北洋驻上海第七师师长,陆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这掌声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它更加热烈,更加持久,更加充满感情。许多军官甚至站起身来鼓掌,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后排的士兵们更是用力拍着手掌。
这是对他们师长的认可,是对他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感激,是对他身先士卒、负伤作战的敬佩。
陆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掌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真诚。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掌声渐渐平息,军官们重新落座。
陆胜正准备继续发言,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某个位置——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与一双含笑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是曾含月。
她正坐在第二排,父亲曾志琼的身后。
她今日穿着一身蜜合色的旗袍,勾勒出少女初成的窈窕线条,外罩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显得温婉又知性。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别了一枚莹润的珍珠发卡。腕间一只水色极佳的玉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泛着温润的光泽。
整个人如同雨后初绽的玉兰,清雅秀丽,美得不可方物。
在一众戎装与长衫的男性长者间,她那抹清丽的身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生动夺目。
陆胜有那么一瞬的恍神。
她今天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上次在祁山别馆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带着娇俏少女气的姑娘,鬓边簪着海棠,笑容明媚鲜活。
而眼前端坐于此的她,眉目依旧含笑,却仿佛在短短时日内沉淀了许多,多了一份少女初长成的娴静,是另一种动人心魄的风致。
少女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的眼睛里含着笑意,温温柔柔的,带着欣赏,或许还有一丝·····为他感到的骄傲。
陆胜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收敛起心神。
他是陆胜,是刚刚晋升的中将,是在数百同僚面前发言的第七师师长。他不能失态,哪怕只是一瞬。
他的目光从曾含月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台下同僚上。表情恢复了沉稳。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发言。总结战事,感谢同僚,展望未来。
台下,掌声依旧。
台上,英挺的军官侃侃而谈。
台下,清丽的少女静静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