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制造局的大礼堂里,肃穆庄严。
这里是江南制造总局旧址改造的会场,高耸的穹顶下悬挂着北洋政府的五色旗,两侧墙壁上挂着“精忠报国”“整军经武”的匾额。
礼堂内座无虚席。
乌泱泱的军装方阵中,人人身姿笔挺,端坐如山。从将官到校官,按照军阶高低从前至后整齐就座。
这是第七师祁山战役的专项表彰大会。
没有邀请新闻记者,没有各界名流,只有北洋系统内的军官代表和兄弟部队的高级军官。会场气氛严肃端正,一如这场战役本身——干净利落,目标明确。
主席台上,深红色的绒布铺就的长桌后,坐着几位北洋的高级将领。居中坐着的是司令,他目光如炬,是此次表彰大会的主持者。
台下第一排,陆胜端坐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姿态谦逊,在一众高级将领中显得格外沉静。
主席台上,主持人——司令——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的话筒开口:“诸位同僚,诸位来宾,下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礼堂,浑厚有力。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表彰在祁山战役中表现出色的第七师将士。祁山一战,第七师以雷霆之势,荡平匪患,打通商路,保障了江南丝绸命脉的畅通,维护了地方安定与税收大局。此战,打出了我北洋军人的威风,彰显了保境安民之决心!”
台下响起第一阵掌声。
司令继续发言,他的话语中多次提到“商路”“税收”“地方经济”,强调此次军事行动背后的经济逻辑。
“·····故此,经上报批准,特此对第七师有功将士予以表彰。下面,有请上海商会会长、曾氏纱厂董事长曾志琼先生,作为商界代表发言。”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稍热烈了些。
一位年约五十余岁的男子从台下特邀座位起身,他穿着深灰色缎面长衫,面容儒雅,鬓角微霜,此人正是上海商会会长、曾氏纱厂当家人——曾志琼。
作为掌控江南丝绸的商界巨鳄,曾志琼此次以“地方商界代表”的身份受邀出席。祁山战役的核心本就是打通商路、保障丝绸税收,他的出席,象征着军方与商界在此事上的共识与协作。
曾志琼起身,步伐稳健,目光清明,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的话筒前,微微欠身致意,然后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军官。
“诸位将军,诸位长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江南口音,“曾某代表上海商界,在此向第七师全体将士,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祁山丝绸,乃江南经济命脉之一。匪患肆虐,商路阻塞,影响的不仅是几家纱厂的生意,更是千万蚕农的生计,是地方财政的根基,是国家税收的来源。”
“第七师将士,临危受命,不惧艰险,浴血奋战,以最短时间平定匪患,恢复商路畅通。此功,不仅是军事之功,更是安民之功、护商之功、利国之功!”
他的发言简洁有力,没有商人的圆滑客套,反而带着一种务实而真挚的感激。将军事行动与经济民生紧密联系,既抬高了第七师的功绩,也表明了商界的立场。
“·····军人保家卫国,商人通商惠工,皆是报效国家之道。今日之表彰,不仅是军方的肯定,亦是商界的心声。愿军民同心,共保地方繁荣,国家安定!”
发言完毕,曾志琼微微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在座的军官们,无论来自哪个派系,对这番务实而恳切的发言都颇为受用。
毕竟,谁都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能与地方商界建立良好关系,对部队而言绝非坏事。
陆胜也在鼓掌。
他的目光落在曾志琼身上,心中暗想。这位曾会长,果然名不虚传。言语得体,立场鲜明,是个厉害角色。
曾志琼回到座位。
司令再次开口:“下面,进入表彰环节。念到名字的将士,请上台接受奖章。”
一位少校副官走到台侧,手持名单,开始宣读。
“第七师直属炮兵营营长,周振武少校!”
一位三十出头的军官应声起立,大步走向主席台。上台后,他面向台下,立正,敬礼。
司令亲自将一枚三等“文虎勋章”别在他胸前,又递上一份晋升令——他因在祁山战役中指挥炮火有效压制敌方据点,晋升为中校。
周振武再次敬礼,转身,站到主席台一侧。他的脸上难掩激动。
“第七师步兵第三团团长,曾梁宇上校!”
又一位军官上台。同样的流程,接受勋章,接过晋升令——他晋升为少将,成为第七师又一位将军。
一个接一个。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都会响起掌声。上台的军官们,有的年轻,有的已见风霜,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荣誉带来的光彩。这些奖章和晋升,是对他们在祁山战场上流血牺牲、奋勇作战的直接肯定。
陆胜安静坐着,目光追随着每一位上台的同袍。
他为这些人感到高兴。这些奖章,他们当之无愧。
终于——
“第七师师长,陆胜少将!”
礼堂内的气氛似乎为之一变。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第一排的身影上。
陆胜缓缓起身。
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从座位到主席台,不过二十余步的距离,他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上台,立定,面向台下,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