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资本背后的老板,家族枝蔓庞杂,身边从来不缺新闻,人人手底都铺着产业,就连那些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女,也各自分到了一杯羹。
而这些人里,有一个名字,特别刺眼,他姓贺,叫贺昱。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罗非言差点直接把电脑关机,他以前只认为这人像个影子,只要商演结束,就会消失,但如今看来,他更像是拍打在船身上的潮水,总在不经意间漫上来。
罗非言把眼睛从屏幕前挪开,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十天里他会看见什么,但想得越多,脑子便越是平静,理智也在这一刻回来了些许。
有贺昱,似乎并不算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星述游轮,南洋航线,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错过一个将艺术体面地与商业完美糅合的机会?更何况,那里有夏律。
本还清醒点的罗非言在想到这名字是又忽地混乱,贺昱对夏律简直就是毫不掩饰接近,每次都像是预先写好的注脚,顺理成章地出现,他总是那么的阳光明媚,而罗非言却视他为一片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只要见到,就会压上他的胸口……
夏律就给众人留了三天练曲,时间一到,排练厅里便开始了第一次合排,打击乐的问题倒是不大,最严重的果然出现在了钢琴声部,夏律找到的俩人一个是小提琴手,一个是竖琴手,他俩会弹钢琴这件事是王铭辉告诉他的,而王铭辉又是从他们应聘简历里得知的,竖琴手倒是一听就知道底子不错,可那小提琴手似乎就不是那回事了。
这曲目难就难在这复杂交错,完全不规则重音上,这乐手快练疯了,但夏律依旧不满,他的耐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
第一乐章的开篇,两架钢琴本该如雨林中的两道溪流那般跳跃、交织,然而,现实却是,其中一道“溪流”总在奇怪的地方断流……
“停。”
夏律第无数次放下指挥棒,“第三小节,右手音群,重音位置完全错了。”
排练厅开了空调,但这乐手的额头依旧还是见汗,手指在琴键上不安地蜷了蜷,“对不起,夏指挥,我再试一次……”
这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夏律这回不会再给他机会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的简历上写着‘钢琴演奏,十年基础’,你告诉我,”夏律头都摇了起来,话语顿了顿,“你所谓的‘基础’,到底建立在什么之上?”
乐手的脸瞬间涨红,眼神躲闪,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其实……”
“说清楚。”夏律一旦催促起来,就让人心慌,这个乐手深呼吸了好几下后才答道:“我小时候是学过几年电子琴……后来玩过乐队,弹键盘……简历上,我想着来交响乐团写‘键盘’不太正式,最好写钢琴,我就……”
夏律听着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睁开,“其他人,休息三十分钟。”
被困在排练厅的人如释重负,他们窸窣离开,唯有罗非言没动,他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的琴槌,目光却始终落在钢琴那边。
夏律走到钢琴旁,一手指着开头的几行,“看仔细,重音在这里,要弹得清脆,不突兀!”他说着,还用手指在谱面上敲击出节奏。
这乐手显然是懵了,他只会连连点头,脸上似懂非懂。
“现在,再弹一次。”
他战战兢兢,这手在琴上犹豫了半天,终于按下了第一个和弦,但果不其然还是错了,夏律眉头都没动一下,接着道:“再来。”
“指法不对!三指不要滑。”
“停,手腕太僵,力量是断的。”
一遍,两遍,十遍……同样的几小节,反反复复……
“夏指挥……”乐手声音带了哭腔,“我……我真的不行……”
“没有不行。”夏律打断他,“只是练得不够,继续。”
现在这排练厅里简直就像是炼狱,连罗非言都看不下去了,“都说学指挥的,钢琴是入门必修……” 他说到此,一手已经撑在了钢琴的漆盖上。
“你那么说他也听不明白,给他示范一下呗。”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逼人,“我也能欣赏一下,夏指挥的钢琴弹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