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楼座落于白鹭楼之北,也是五进五出的大宅子,两年前动工时旁人只知道是某叶姓富商所有,建成后气势恢宏,竟有与晟江第一楼白鹭楼分庭抗礼之势,徐归道多方打听消息无果,最后以贺乔迁之喜的名义亲自登门,这才见到了栖凤楼的主人。
叶乘风比他预想中年轻很多,徐归道浸淫政商两道多年,照面打了几语机锋,对方竟不落下风。他从那双含笑的眼眸里读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野心,回去收到隐元会的来信,才知道这年轻人背后有藏剑山庄和恶人谷两股势力坐镇,怪不得有如此气魄。
不过叶乘风隔日也送了丰厚的回礼,没有亲自现身,但派了位老管家传话,听上去不痛不痒,仅仅是祝福生意兴隆等客套话,徐归道却从最后两个包装独特的礼盒里品出了深意。
那两个盒子是老管家屏退旁人后捧出来的,打开后一个空空如也,另一个则是一柄未出鞘的利剑。那管家须发尽白,紫色面皮苍老如古树,但精神矍铄,眼睛亮得惊人,他说这把剑是他家主人亲手铸造,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交接礼盒时,管家一双大手青筋凸起,手背满是经年累月烫出的伤痕,徐归道略一沉吟,便知此人也是铸剑行家。
一个空盒,一把剑,空即是无,剑即是锋。管家走后,徐归道抽剑出鞘,发现剑刃未开,终于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无意争锋。这便是叶乘风送礼真正的含义。
从此白鹭楼与栖凤楼互不干涉,一个是酒楼,一个是私宅,徐归道起初还留了个心眼,定期向隐元会买情报,后来发现栖凤楼来往的确实都是私客,交涉事宜也都是江湖纷争,戒心便渐渐浅了,最后不再理会。
一南一北两座高楼,自此成为晟江专属风景。
江思葭早上与叶乘风提起帮朋友在白鹭楼办酒席的事,这厮显然已经从侍女口中得知了她昨天的全部动向,笑眯眯一口答应,但作为代价,江思葭须得加入乘风。
让她当叛徒?江思葭一时愤懑,桌子都差点掀了,气冲冲跑出来,叶乘风还在后头慢悠悠说不急,等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原来陷阱在这儿呢,假如她不肯入帮,他是不是打算关她一辈子?
无耻混蛋。江思葭心情不好,一看后面四个尾巴更是烦躁,进白鹭楼的上等雅间点了一桌子菜,尽是贵得吓人的,她斜了四姐妹一眼,说我没钱买单,待会叫你们少爷来赎人吧。
刚伸筷子,东风温柔地掏出一枚金锭,问那目瞪口呆的堂倌:“够么?”
堂倌点头如捣蒜,战战兢兢双手接过下去了,很快又上来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说了一箩筐感谢光临的废话,还送了一壶酒和几碟精致小菜,待他走后,江思葭狐疑地把脸转向东风,撑着下巴道:“是不是我在外面买什么,你们都会买单?”
东风笑得很和蔼:“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东风笑容不减:“如果女侠想在白鹭楼摆席,那是万万不能的。”
“......”
可恶,被一眼看穿了。
江思葭不服气道:“那如果我非要摆呢?我先斩后奏,如果你们少爷不付账,那就把我扣在白鹭楼吧,我洗盘子慢慢还债。”
“不可能,”西风性子稍微冷硬些,直截了当道:“少爷已跟白鹭楼打过招呼,姑娘自己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无所谓,若要为别人摆酒,绝无可能。”
“......”
江思葭在心里疯狂咒骂,指着楼下舞姬道:“好,为我自己就行对吧,那我要看跳舞,这儿有男伎吗?叫几个上来。”
“那也不行。”
“为什么?”
东南西北四人异口同声:“少爷不让!”
......这也管,他算老几啊!
江思葭郁闷地吃饭,郁闷地下楼,在后院解手时听到两个白鹭楼伙计聊八卦,什么黑白通吃,什么无意争锋,把叶乘风吹得能上天入地一般,就差没给皇帝当女婿了,江思葭听得一愣一愣,一方面怀疑是添油加醋的讹传,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感到嫉妒。
都是从一个村里出来的,怎么混到最后差别这么大!
仇富了,这不狠狠消费一波榨他钱?江思葭叫了辆驴车,从白菰里最南边的茶馆开始,一家铺子一家铺子逛,什么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甚至刀枪棍棒米面粮油,眼睛一闭就是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