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在飞鸟道与谁做了交易,她也早就猜到是叶乘风。乘风起初想收购腾云,后来便一心一意搞垮它,江思葭猜想叶乘风在交易里还提到过要柳鸣霄加入他们,柳鸣霄为了让腾云顺利撤退,只好假意答应,然后巧合地“死”在了激流坞,这样便不算失约。
她想到这里,忽然抑制不住地激动,仿佛参破了一个惊天秘密,但是她又想到,叶乘风突然把她抓过来,还大张旗鼓贴了悬赏令,分明是做给谁看。
他想引出谁?
想到这里,她手软得再也握不住簪,而叶乘风顺势接住她纤细的手腕,簪子在他指尖轻巧地旋转一周,回到了主人乌黑的发髻之间。
“听说柳鸣霄送过你一把亲手打的剑鞘,我的本事不及他,只做了一支簪,看来你与它一见如故,这么快就知道怎么用了。”
江思葭惊讶地摸了摸头上的剑簪,竟一时分辨不出叶乘风看似玩笑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假。
叶乘风整理好被揉乱的衣领,依旧摇着折扇阔步走了,江思葭心烦意乱,又暗暗为某人担心,这时侍女推开一扇窗户,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几声清脆的鸟叫闯进来,夹杂着一丝萧瑟的秋风,江思葭吃惊地望向窗边的侍女:“我能出门?”
那侍女含笑道:“是,少爷说您可以随便走动,但必须让我们跟着,否则......”
剩下半句没说,但江思葭已经明白了,不让叶乘风的人跟着,那她出门就会被接悬赏的人砍成八瓣!
心思够歹毒的,难怪能当上帮主,阵营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玩得转啊,江思葭在心里啐了他一口,走到窗边眺望,只见层林尽染,深色的屋顶沿河岸密布,在阴沉的天幕衬托下,就像一条发灰的旧缎带,连橘红色的树林也随之黯淡了。
她记得在巴陵天气还很热,没想到晟江已经是一派秋景了,难道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不遵循常理?
她随侍女下了楼,这座庄园布局形似白鹭楼,但显然是叶乘风的私人别业而非对外开放的酒楼,江思葭四处转了转,提出想去白菰里看看。
那四个侍女分别叫东、南、西、北风,乍一听十分怪异,但她们解释少爷赐名是从四季剑法中取得的灵感,江思葭见她们脸上还颇有骄傲之色,不禁摇摇头,心想叶乘风真大方,竟然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剑婢拨给她。
而这四人待她的态度也显然有了转变,江思葭感觉自己是被保护着而非监视着,最小的北风路过一家胭脂铺时目光还停留了一会,江思葭问她是不是想买什么,她立即摇头,挺着胸脯说少爷已经给她们买了很多。
看来叶乘风很大方,江思葭琢磨着他对自己好像并没有恶意,她现在身无分文,不如想想办法,找机会捞他一笔。
经过一家酒楼,江思葭听见有人在里面哀嚎:“好想吃羊肉火锅啊!”
好熟悉的语气,她朝里看去,只见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趴在柜台上,双手握拳,表情十分愤懑,而掌柜也不耐烦道:“羊肉卖完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那女子蹭地一下立起来,气势竟比五大三粗的掌柜还高了一截:“不想做我的生意就直说,今天没有明天也没有,谎话也要编个像样的。”
掌柜脸都气红了,结果语气突然软下来,低声下气道:“姑奶奶,别难为我了,干我们这行的多少有点忌讳,要不然我送你五斤羊肉,你回家吃去吧。”
那女子沉默了,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板,轻轻放在柜台上:“算了,你给我打包几样小菜吧。”
掌柜收下钱诺诺地去了,那女人身材单薄,在笨重庞然的柜台前愈发显得瘦削,江思葭见她从筷子筒里抽出一根筷子,百无聊赖地在手上转来转去,忽然目似冷电,手一挥将筷子掷出去,深深插进了墙壁,江思葭身后的东风忽然低声道:“她击中了一只苍蝇。”
苍蝇?江思葭愕然,正想感叹好身手,瞧见那女子的头巾漏出一截碎发,看上去头发不长,发尾是切断的形状,这种发型可不常见,毕竟这个时代谁会剪短发?
电光石火间,江思葭想起一位故人,那是她好友列表里萍水相逢的一个队友,有一年小铁双倍掉落,她想给凌雪号刷文葬,就进了一个世外蓬莱五人本连刷的队伍,队长是一个雪娘,进镜泊湖副本之前,她好心提醒江思葭奇穴洗疑战,这样跑得贼快,不会被密密麻麻的小怪绊住脚。
就因为这句提醒,江思葭一直记得她,甚至在心里悄悄把她当做了凌雪号的师父,然而打完那一趟五连后,雪娘的小铁就齐了,江思葭加了她好友,可惜没再说上一句话。
再后来,等级更新到130级,而灰蒙蒙的好友列表里,雪娘也永远停留在了123级,她的签名也一直是那句:好想吃羊肉火锅啊。
也许旁人无法理解,只是打过一次副本,只是说了一句话,怎么就产生难忘的感情了呢?可是那时候江思葭很害怕打本,因为装分低,申请好几个队伍都被拒绝了,而那个ID九分子的雪娘在镜泊湖冰冷的夜里拉了她一把,她感激至今。
江思葭快哭了,就像在成都偶然遇到了阔别多年的师父一样,她激动地向那女子走过去,低声问:“你是,九分子?”
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子一脸大骇,右手飞速抽出一根筷子,江思葭还没反应过来,北风迅速把她扯到自己身后,而东南西三风已经朝那女子扑过去:“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