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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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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白首山解语寺首任主持乃是少林达摩院座下弟子,全寺上下皆是武僧,然而有人六根不净,与匪首内外勾结,最终颠覆了这一座古刹,昔日铜墙铁壁,只剩下大火燃尽的断壁残垣。江思葭在杂草里捡到过一只青铜檐铃,纹饰精巧,只是肚里空空,铃舌不知去向,她挂在帐篷上,戏称某人一坐定就像被拔了舌头,正配这只铃铛。

齐归元一手撑地,咳得桃木簪摇摇欲坠,满头银丝自肩膀倾泻下来,下巴流满了血,一点一滴,正砸在那只随帐篷塌落的铃铛上,血红铜绿,犹如佛寺武僧的遗泪。

柳鸣霄面上似有不忍,但依旧心火难浇,他听闻结义兄弟东窗事发,此番现身便是为了劝浪子回头,而齐归元一字不听,反而愈发激动地质问他为什么回来,两个人都急火攻心,齐归元呕了血,柳鸣霄的旧伤也隐隐作痛,场面僵持不下,江思葭赶了过来。

“齐归元!你……”

她口里喊的是齐归元,眼神却牢牢锁定在那个紫衫狐皮的高大背影上,待对面回头,她也瞬间失声了,未尽的话悉数化为热泪,一路滚烫地从喉咙烧下去,灼得胸腔在打颤。

柳鸣霄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右手指尖微动,似乎是想伸过去的,但是眼神一黯,静默地敛起袖子,垂手而立。

江思葭走过去,将他一只手翻过来,掌心血痕交错,虎口更是裂了一寸深,纵然颜色已经变淡,血肉也在重新黏合,可她看一眼就觉得钻心疼,见柳鸣霄下意识拉扯袖子,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他衣袖卷上去,果然全是火燎的伤疤,上臂还有一个十字刀口的血洞,想必是中了什么暗器,才将伤口切开挖出来。

江思葭不住地心绞痛,把他的袖子拉好,双手虚虚握着那只粗糙的青紫色大手,低头一言不发,只是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她还留着他那把刀呢,可是这只手、这只手……不,人活着就好,她情难自抑,终于环抱着柳鸣霄痛哭。

柳鸣霄也长叹一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好友的反应,将口鼻埋在江思葭温热馨香的发丝里,悄悄地、灼灼地、吻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好感人啊,”裴砚鼓着掌缓缓踱步过来,眼风讥诮地扫过旁边的齐归元:“看来有人已经出局了。”

“呵,”齐归元冷冷地昂起下巴:“有人出局更早。”

“我现在是裁判,”裴砚并不生气,微笑道:“忙忙碌碌一场空,心爱之人还是投向了别人的怀抱,我看你还是不要挣扎了,乖乖吃药,跟我回聋哑村。”

“你休想!”

江思葭哭得头昏脑胀,裴砚和齐归元打的嘴炮全都如风过耳,到最后一句聋哑村才应激大叫起来,她匆匆离开柳鸣霄刚被捂得火热的胸膛,又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保护身后的齐归元,义愤填膺道:“一天到晚就想着你那什么破罚恶剑,裴砚,你一无恻隐之心二无亲朋挚爱,你当别人也没有吗!”

裴砚的嘴角抽了抽:“如果你说的恻隐之心指无用的仁慈,那你的确比我多得多,但说到挚爱——”

他漫不经心玩着手里的判官笔,笔尖从柳鸣霄扫到齐归元,挑衅道:“我不太确定,你是指哪个呢?”

江思葭一下噎住,背后两道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她红着脸辩解道:“我说的是亲朋挚爱!亲朋、亲朋也是挚爱,谁说只能有一个……”

她双拳紧握,拼命用指甲掐自己才能保持镇静,心道今儿算是豁出去了,但只要能保住齐归元的命,暂且伤一下男人心又何妨,至于柳鸣霄会怎么想……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

“哈哈哈……”裴砚放肆大笑起来,江思葭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毛骨悚然,见惯了他端方克制的样子,听惯了他冷静平和的语调,她望着眼前这个行迹放浪几近癫狂的黑衣男人,竟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左侧。

柳鸣霄读懂了她的需求,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拔出后腰二尺短刀,轻声说:“别怕,我在。”

江思葭有了安全感,同时又愧疚地低下头,她刚大言不惭地说了那种脚踏两条船的话,柳鸣霄却好像没受影响,是根本不在意吗?

好吧,柳鸣霄勾住了她的食指,这个动作……江思葭有种扶额苦笑的冲动。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余情未了,可他竟然大度至此吗?若他知道齐归元早就对她有情,甚至通敌之事也是因此而起——江思葭望着柳鸣霄沉静若海的眼眸——他还会如此镇定吗?

裴砚的狂笑声渐歇,他有些站立不稳,素来白皙如玉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怒意的红,他微喘着,抓握判官笔的手背青筋浮现:“江思葭,你今天必须选一个!姓柳的,还是姓齐的,谁活谁死,回答我!”

他目光狠厉,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江思葭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脸错愕,心想柳鸣霄怎么也上了罚恶剑的黑名单,裴砚见她不答,又发现两人竟然偷偷勾上了手,而齐归元也将阴沉的目光射向了他,坐在后面有恃无恐。

这下三个对一个,他竟成孤军作战了!

柳鸣霄率先道:“朋友,你说过有罪之人只要获得当事人原谅,可宽大处理,齐归元出卖帮会,我代表腾云不再追究,此事已了,请回万花谷复命吧。”

他说话时习惯向前跨了一步,江思葭怕裴砚动手,也紧张地跟了一步,柳鸣霄低眉表示不赞成,对方却递来一个更强硬的眼神,他终是笑了笑,默许了。

裴砚见她俩都想挡在对方身前,眉眼更是较量似的你来我往,默契得好似多年夫妻,胸口一窒,心头怒意更盛,冷笑道:“他犯的是通敌罪,你能代表腾云,难道还能代表浩气盟?”

柳鸣霄皱眉道:“来之前你答应过我,怎么能出尔反尔?”

“哦,我答应过你什么,何谓出尔反尔?”

柳鸣霄双唇抿紧,心知再辩下去已是无益,而江思葭也听明白了,这分明是裴砚设的局,他骗柳鸣霄说只要你现身与齐归元和解,罚恶剑便能收回,其实是想让他二人见面厮杀,上演两男争一女的戏码。

看似是一种恶趣味,但联想到裴砚方才逼她抉择时恨意滔天的眼神,江思葭心下了然,原来你也不甘心。

她将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扫视一遍,突然老大不爽,个个都是锯嘴葫芦豆腐心,喜欢她直说,后悔了直说,搁这明争暗斗恨不得把她扯三瓣有意思吗?

柳鸣霄还算懂事,虽然行事独断但有大房的气度,齐归元狭隘了点,走上歪路但良心未泯,可裴砚,呵呵,机关算尽的自大狂,还好意思逼她二选一,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气氛本来剑拔弩张,江思葭突然噗嗤一笑:“原来罚恶剑的规矩全凭罚恶使一张嘴,裴砚,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

裴砚脸一沉:“赏善罚恶自有天理,你以为我公报私仇么?”

“难道不是?”江思葭讥讽道:“罚恶剑要抓的是齐归元,你却说他和柳鸣霄只能活一个,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给柳鸣霄也安了罪名,那不是都得死,你怎么还能放过一个?”

裴砚知道自己方才口不择言了,脸愈发紧绷,沉沉道:“我那是为了点醒你,此二人实非良配,你再不脱身,迟早吃大亏。”

江思葭表情似缓,裴砚心念一动,正思考若她追问“你在关心我吗”,自己该如何招架,谁知江思葭只是“哦”了一声,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我跟谁配,关你什么事?”

言下之意,反正又不跟你配。

见裴砚一脸吃瘪,江思葭爽得鼻孔都要翻上天了,眼珠一斜,柳鸣霄却含笑望着她,指尖上被揉捏的触感更是让她全身过电,可恶,这个时候还撩拨她!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齐归元,已经在盘腿打坐了,披头散发面如金纸,衣襟上血迹点点,脚踝交叠处却端端正正放着她送的那只桃木簪,生怕被碰坏了似的。

江思葭老脸一红,这不是做给她看么!

从前她可能还自欺欺人劝自己别多想,经历了今天这种修罗场,她就跟开天眼了似的,想装聋作哑都不成了。

柳鸣霄和齐归元两个都一身伤,她心肠软,眼下自然是偏着这边的,如此一来,倒显得裴砚有些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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