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文十三娘

我看着被士兵押着的、骂骂咧咧的、不知第多少次违反防护林种植纪律的、浑身上下透露着“有种你就砍了我的甘楮臼，到底是陷入了沉默。

虽然我很想冲他骂“你个死有余辜的反贼能活到现在全靠你哥和大周朝廷大恩大德，凉州这儿有吃有喝种植防灾处更是没人歧视你，甚至让你闹到我这儿了。要是我作主得先把你饿三天练练肠胃看你还给不给南茯苓添麻烦”之类的话——

但考虑到他五天前刚尝试自杀过，就还是别刺激他了。

至于是怎么自杀的……

据南茯苓说，甘楮臼试图用工作的薪水找黑市商人换毒药，但商人一眼就看出他从小身居高位，既不懂毒药也不懂黑市，于是卖给了他一罐盗版十全大补丸，足足几百粒。

等南茯苓发现时，甘楮臼已经吃了一大半了，还边嚼边打饱嗝，弄得屋里一股草药味——好吧，至少大补丸是真货。

至于这次他是怎么闹到我面前的……因为他和沈略打架——沈略就是那个在齐州叛乱的齐沈氏家主，前几天也来这儿了。

为了方便管理，他俩在一个小队，由南茯苓直辖。

不知道是不是齐人祖传的嘴欠，这沈略总是有意无意识讽刺甘楮臼无能；甘楮臼听多了也不高兴，开始笑话齐沈氏，二人就经常发生口角纷争。

据南茯苓汇报，这俩一闲下来，就互相揭短，交流失败经验，简单来讲就是骂人。

甘楮臼总是骂不过沈略的，虽然他骂人也难听，但可能是南北骂战方式不同造成的水土不服，也可能是齐州的骂人方式确实先进，沈略往往能在口舌之争占据上风。

问题就这么来了，因为甘楮臼虽然骂不过，但他身体素质好。

于是在某个放工的晚上，他也不废话，拎着沈略就是一顿揍，幸好沈略长得够胖，南茯苓也来得及时（她正吃着饭呢），才没闹出人命来。

沈略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抱着茯苓的衣角哭，大喊什么自己来这儿后就团结百姓友善邻里勤奋干活啦，什么自己已经在反悔自己的过错在竭力浪子回头啦，什么甘楮臼一直不服管教动不动打人骂人还违反条例啦……

如果不是知道他过去干了什么，真得给他糊弄过去。

但你当这是哪儿？这是大周凉州镇北郡，不是齐州朝堂，可不是随便耍嘴皮子就能搅动风云的！

我一直不喜欢这种人，会让我想起徐远的不愉快经历——于是我在安排完医士后，认真核对了沈略的工作记录：很好，经常偷懒请假，根本不达标，先扣一月薪水！

什么叫南茯苓扣过了？她扣她的，我扣我的，哪儿有什么关系？

…………

快速处理完沈略后，我继续去找甘楮臼——他正因为故意伤人而被关禁闭。

真是的，凉州公务本来就忙，我还得抽时间处理这档破事！

我心里抱怨着，推开房门。

甘楮臼还是一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引颈就戮样，也不正眼瞧我，嘴里还是一股十全大补丸味。

……我不是说过那不是毒药么，还不死心？

总之，甘楮臼见我进来，就差把头扭半圈和墙面对面了，一点脸面也不给我，相比之下，沈略好歹还能沟通。

不不，甘楮臼起码真干活，不耍小聪明不试图贿赂南茯苓，不被挑衅也不会随便骂人打人——行吧，别比了，这俩八斤八两。

想至此处，我顿感心累，只能例行公事，说些“努力工作，重新做人”之类的话，再讲讲北凉建设史、种植防灾处的意义之类，希望他至少能听进去一点点。

讲完了，我就准备走了——甘楮臼这种性格思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我也没指望他给我什么回应。

不成想，甘二居然开口了：“我对这套假大空的没兴趣，听来听去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说在这里种树待遇好，有探亲假，那怎么不让我回西昌探亲？”

……虽然是阴阳怪气，但起码没骂人不是。

所以我还是回应了这句不怎么友善的话：“你在这儿一共没干几天，还数次违反条例法律，不管在哪里工作，都不能让你探亲啊？”

甘二继续一副“我就听你瞎编”的语气：“哇，难不成我认真种这破树，你们就会让我回西昌？”

……沈略是怎么骂赢他的，这甘楮臼的语言攻击性还挺强啊。

“理论上不行。”我喝了口水。行吧，好歹是在正常交流了，比不说话强：“但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替你申请书信交流——你在西昌有什么家人？”

甘楮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突然间似乎是有那么点伤感，但很快就变成了熟悉的不屑一顾：“没有，我随便说的。你说话跟我娘似的啰里吧嗦，还一直打官腔，好恶心。”

……拳头硬了。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早就一巴掌给他扇飞三里地了！

而且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啊？！怎么就快成奶奶辈了？

但现在我是凉州副政史，总揽北凉事务，为了大局，不能随便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