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机眯眸审视，在祁药儿慢慢严肃脸孔时，倒了一杯热茶递去。

祁药儿接了过来，正要说什么，对面的人已经站起来，一言不发出了门。他捧着热茶，抽着眼角，呢喃道：“小仙怎么受得了这臭脾气？嗤！”

游雀随楚天机走开这会。一名侍卫入了祁药儿营帐，行礼道：“王子！”

祁药儿愣了下，待看清她的脸，恍然道：“莲侍？”

莲侍微微一笑，咧大嘴笑了，又怕祁药儿嫌弃，收敛道：“是我，王子。我听说你被楚国公带出东都，一路跟来此处。”

祁药儿默了默，缓缓道：“你能说话了？”

莲侍抚着嗓子，欢快地点头：“是啊。有人帮我接好舌头，我就能说话了。虽不是很灵活，但是……”

祁药儿阴沉下脸，低首道：“你杀了人。”

莲侍蹙眉：“这有什么？”她不理解祁药儿为什么不替自己高兴，反而责怪自己杀人。

女帝杀的人不是更多？

祁药儿轻叹了声：“营地里危险，你走吧。”

“我来同王子说一声，莲侍一定会救你出去。莫荒客栈的地下，我找到那些东西。我会带王子和雪狼王，以及那些东西一起出天阙山，去往北原。”

祁药儿歪头不解道：“你是周人。”

“不，我是被王子救下，你是我的主人。”莲侍行礼起身，正要出门，回头道，“王子，莲侍的声音，好听吗？”

祁药儿看着她坚韧漆黑的眼睛，良久道：“好听……”而此时，帘下早已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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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关的守关府邸，云簪望向行礼的北府清雅，听她说了都护府发生的事。

北府清雅：“都护大人本想撑到明年开春，但是，他实在撑不住了。临死前，又吩咐我，让我秘不发丧，尽量拖到开春。

府内的琅嬛姑娘在都护死后逃回雪草城，周鹰、蔓草得了消息。

臣知道事态紧急，快马加鞭送信入都。”

云簪颔首：“你做得对。琅嬛可是蔓草亲侄女？”

“嗯。当初，正是因为她撺掇都护大公子，又周旋在都护身边。都护本不想打草惊蛇，留下她惑敌。不想还是没能遮掩过去。”

云自来听说都护日冕风流，却也家国责任心重，真是让人无法评价的人物。

云簪：“事以自此，两方战况如何？”

“雪草城在半月前确实出兵，北府军先行拦下头阵，等来国公援军，才没能让他们带兵压境。

战中确实有狼骑出没，且有数头纯正血统的狼骑，但大多有中原境内的混血狼种。据伊兰独恨交待，卧秋山混交狼种早前就有输入进雪草城，而且，他们有凤凰连弩。”

云簪沉吟道：“白莲教不仅在私下里策反民众，也在卧秋山豢养狼骑，以他们渗透的势力勾结兵部，为雪草城输送大庆军器。现下，白莲教已被清剿，朝堂已经肃清，朕定为将军解除后顾之忧。”

清雅豁然一笑，打战就怕后方不稳。陛下此举当真是深得人心。

云簪又道：“朕听先帝提过，西六府地质偏软，不适合强弓风弩。”

清雅和楚天机近来就研究此事。

“当年那战，乃是已上百将士为死士，背铁板入敌营，又有东暹王的木牛流马术，才能功成。如今，我们有风弩，而死士亦……能凑成，却无弓台。”

云簪唯有的纸鹤，已被史芜带走，想来应是已用完。又想起祁药儿，雪狼王是他敢有恃无恐谈交易的筹码。

“楚天机为何不来？”

清雅一路行来早就备好的答案：“大概是没能打胜战，不敢来见陛下。”

云簪差点笑了。

两军对垒，接触几次都算是试探，哪称得上输赢。

“清雅将军，你觉得蔓草、周鹰会等到开春吗？”

“必不会。狼骑擅越冬。以我的预测，他们不日会进攻大营。”清雅行礼，“臣和楚国公已经摆下铁蒺栅篱，挖沟引渠阻拦狼骑。不过，西六府地理实在广阔，只怕狼骑灵活，绕过防线，直接偷袭寒雪关。”

“朕在这亲自坐镇。朕虽不擅战，但守城应该无妨。你与国公可全力对付狼骑，至于粮草诸事，更不用担心，朕会亲自坐镇。”云簪保证道。

“多谢陛下。如此，臣心稳了。若陛下无事，臣先回大营。”北府清雅离去，至门外看见目光炯炯的北宫焰，拍在她的肩头，“好孩子，守好陛下，以命护她周全。”

“是，将军。”北宫焰见她离开，高声道，“将军，阿焰望将军凯旋。”

北府清雅挥了挥手，出门上马，带亲卫出关。

她刚说防止狼骑绕路袭击寒雪关。周鹰带狼骑悄然摸来，正好与北府清雅在关外十五里处碰头。

清雅骂句脏话，吩咐亲卫兵分两路，一路回关内报信，一路随她引狼骑奔赴大营。

狼骑将士对她穷追不舍，凤凰连弩不要钱地射击。

清雅带人逃入一片树林，左右分开行动，以避开狼骑灵敏的鼻子。正当清雅陷入绝境，遇上楚让一人。

此时，楚让甩脱毒王菇菇，正要回关内，撞上孤身一人的北府清雅，救下她。

这一耽搁，毒王菇菇赶上来，又拦下楚让去路。

“你这块木头疙瘩，怎么说都不听，死活就要回去。”毒王菇菇气不顺。

楚让更是恼火：“你为何总要拦我？”

“当然是喜欢你，想你做我夫郎。”毒王菇菇再次道，“她是谁？”

“清雅将军。大军在不远处驻扎，狼骑已入林，我得送她回营。”楚让说着背起清雅，选了路直奔大营。

毒王菇菇又骂他呆子，沿途布下毒瘴阻拦狼骑。

两人狂奔数里，到一处池子边的鹭草从暂避。

高大的混血人带狼骑追到附近，趋势狼骑找人。

“完了，早知道就不该帮你救人。”毒王菇菇见搜查的狼骑越来越近，怨念道，“五毒银花放了我后，我一直谨小慎微，努力保着自己这条小命。若不是遇见你，我会这般狼狈窝囊？

楚统领，若我这次因你而死，你可会为我难过？”

楚让眼都不斜，警惕看向前方，狼骑已在围过来，片刻就要搜到此处。

“不会。”

“真是个傻子。你家陛下将你卖给我，你却一意孤行来此地替她查军情。”毒王菇菇怨念嘀咕。

楚让顿了顿：“你说什么？”

“我说，女帝为楚少主把你卖给我。如今，你回去都得不了好，还有你那弟弟，非得作死招惹楚少主。他可是我南蜀蛊王，区区蛊毒就想控制他？等他缓过劲，你的弟弟怎么死都不知道。”

楚让的心瞬间锁紧，无视围过来的狼骑，想到陛下此举竟是“调虎离山”，一时间不知该欢喜自己有这荣幸，还是悲愤陛下的薄情。

他咬牙再问：“你刚才说，陛下将我卖给你是什么意思？”想从她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毒王菇菇撇嘴：“字面意思。我找到毒王寨的前辈，叫柏山，容他给我机会见陛下一面。当我知道你弟的计划，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所以，陛下从头到尾就知道阿谦的计划，故意发怒前去旋舞楼？”楚让连最后一点期望都尽数熄灭，“她故意支走我，好对付阿谦？”

“不错。或许，她是怕你阻拦，彼此为难。”毒王菇菇看他一脸要碎掉的模样，心生疼惜，“哎呀，我正好要你。她又不忍杀你。一拍即合，我们完成这笔交易。”

“交易？”楚让回顾过往，除那三年，自他学成后出山，就不曾离开过陛下身边。近十年的情谊，比不上一个讨厌她的楚天机。

“傻大个，现在知道在你们陛下心里，你一无是处，还成为她的麻烦！”毒王菇菇神情发狠，表达一番与他同生共死的宣言。

这时，狼骑已经近在丈内，北府清雅忍不住出声提醒：“我说，大兄弟，别这么绝望。一朝天子一朝臣，聪明人都知道该退时退。这池子在大营的看守范围内，再过去的草丛里有船。咱们还有机会活下去。

大妹子……”

毒王菇菇“哎”了声，不等她搭话，楚让已经背起清雅，循她的指示找到藏在芦苇丛的船。

三人上了船，狼骑发现动静追来，却不敢轻易下水。

与关内的狼骑不同，西六府的狼不敢浮水。因西六府水源靠近关口，而雪草城近绿萝山脉、天机山脉，缺少大的水源，狼骑自然不会浮水。

好在报信的人到了大营，楚天机带人前来支援，救下北府清雅。

他见楚让一脸仇视的模样，令将士围了毒王菇菇，一起带回大营。

北府清雅经医治后并无大碍，只是伤筋动骨需要修养。

她把出战指挥权交给楚天机，自己负责镇守大营。

楚天机带兵一路驰援寒雪关，幸得这次是狼骑探路之举，未曾动用大军。

他没碰上周鹰带领的狼骑，径直返回大营。

在主帅营帐，他汇报道：“狼骑先遣队已经回营。经此情况，我们要囤兵护卫左右两侧，以防寒雪关被攻。”

北府清雅看着地盘模型：“倒也不至于。当年，铁焱带兵驻守寒雪关，守近三十年，没让雪狼国狼骑突破。凭蔓草、周鹰想要靠这群伪狼骑破关，难！

不过，他们手里有不少凤凰连弩，这是一大威胁。此外，雪狼王尚未现身。

若是当年那头雪狼王，咱们……”毫无胜算啊。

楚天机听完分析，思量接下来的部署。

飞鱼进来报：“公爷，楚让伤了人，逃了。”

楚天机凝眉：“毒王菇菇呢？”

“人还在。”飞鱼带毒王菇菇入营。

楚天机睨着她。当初南蜀之变，毒王寨没有再参与，毒王菇菇得以活下来。

他道：“不待在南蜀毒王寨，跑外头做什么？”

“哦，只准你们五毒寨人出蜀快活，不准我们出来涨点见识？”毒王菇菇轻嗤，又正了脸色，“这样吧。我帮你们对付狼骑，地胜后，请陛下也封我做府君，如何？莫兰兰太年轻了，镇不住南蜀的大寨子。至少毒王寨不会服她。”

“……”楚天机知道她救了清雅元帅，也听清雅说了毒王菇菇追楚让的经过，只道，“楚让谋害我在先，我直接杀了他都不为过。”

毒王菇菇瞬间变脸：“你家陛下可是答应放了他。如今，他是我的人。”

楚天机：“那是她答应的事，可不是我。楚让下手害的人是我。不过，若你肯帮我们对付狼骑，我可以饶他不死，再把他绑了送到毒王寨。”

你俩夫妻有毒吧？

毒王菇菇抿着唇，心里骂骂咧咧，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成交。”

楚天机：“那就把毒王寨的看家本领都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