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川豁然睁开血色大眼,整个脖颈至脸面先红再紫。
她嘶声痛苦地喊几下,出手被楚天机压制,待毒素稳定才安定。
五毒银容挑了她的血来尝,呸掉后道:“真毒。活人蛊暂时被压制住了,就看她的意志想不想清醒。”
片刻之后,东方川倏然睁眼,死死盯向压制她的楚天机,慢慢聚焦眼神后先是嗤笑了声。
“陛下是真喜欢你,轩辕诀都让你练成了。”
楚天机卸力松开她:“师父!?”
东方川轻呼口热气,清醒地睨他:“怎么这副神情,准备给为师送终了?”
楚天机哑然:“师父,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脑子里像有一万条虫子在爬在窜,让我又痛又暴躁。”眸光一转,东方川看向一直在观察的银容,依据她的服饰,直接叫出名字,“这位就是银容前辈?你……还真是年轻。”
五毒银容回笑:“大庆有趣的人真是不少。你与银花同辈,叫我姑姑就好。”
东方川张了嘴,实在喊不出姑姑二字。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人作姑姑,忒难为情。
“抱歉,晚辈现在不敢乱动,不能给前辈行礼了。”
五毒银容只是笑笑:“按理,你活不了。”
“是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虫子像是要吃我,又像在养着我。”东方川张口,牙齿上满是艳丽的鲜血,“我感觉生命在流逝,又有什么在为我补充,让我依旧能活下去。”
五毒银容观察她的口齿,颔首道:“月下丽人,确实可以延缓蛊虫蚀体,但绝对不能让你如此鲜活,除非……”
楚天机突然道:“药人之血。”
三人眼神一对,齐齐想到一个人。
楚天机不语,东方川更不会说。
五毒银容打破安静:“轩辕氏如今还在大陆只有你们那位陛下。她体内有传承自她母亲的金蝉圣蛊,体内有治愈力极佳的药血。她本人就是一位药人。
以药人之血喂养僵尸虫,保持它们的活性,能让宿主在僵尸虫的粘液中反复恢复,直至所有生机不能再生为止,这是以透支宿主生命为代价的蛊术。
炼蛊之人真是奇才,简单高效,却成果惊人。他不会是祁庚!”
在她的记忆里,祁庚这人没这脑子,更没这天赋。
楚天机想起那个男人:“只有……祁药儿能做到此事。”他陪陛下三年。
“在江北大营,他以太医身份混进去。当日,我在营外被狼骑追杀,入帐被他包扎,未曾提前提防。”东方川闭了闭眼,神智渐趋昏沉,“天机,江北虎符在此。你火速回援江北水师大营。
祁药儿在水师营,若去晚了,四万将士怕是……”
楚天机看着她手里的虎符,许多想法在脑海里跑马般闪过。
五毒银容:“无论别人怎么做,真正作何选择得只有你自己。”
楚天机与她对了一眼,一把握紧虎符:“姑祖母,拜托你照顾元帅。我把银环、翡翠留下,它们的毒已属当世之最,或能派上用场。”
“去吧。”五毒银容目送他离开,看向逐渐混沌的东方川,“凡除天地之外,世间再无生生不息之意义。既如此,我把你们一灭到底,究竟是天地长久,还是你们的毒理长久。”
她取出楚天机的翡翠,让它咬了东方川的虎口,再招出周身护体的透明飞蛊,将东方川团成一个晶莹的茧子。随时间过去,茧子一明一暗,一呼一吸,内层掉落,外层补上,逐渐结成一个完美的光茧。
“既是炼蛊,何不更彻底。既是活人蛊,何不将人彻底炼成人蛊合一的天人蛊。
前有轩辕氏,后有东方川,本师炼定了!”
茧子里,飞蛊诞下的虫卵依附在东方川身上,密密麻麻爬满她整个身体,随时间过去,东方川的额头像是长出光般的触角,整个面容随呼吸在变幻。
她体内的僵尸蛊被血红的蝶卵吸引,慢慢游出东方川的身体。
*
营帐外,楚天机把东方镜、三百将士留下守卫东方川,带铁心凉、飞鱼、游雀以及二千余骑奔赴江北大营。
半道上,袁湘看到奔驰的军队,急滚下山:“楚将军……楚将军……”
可她终究没能赶上那些快马。
正绝望之际,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莫兰兰从车里出来,好奇道:“你怎么了,可需要帮助?”
“姑娘是?”袁湘拱手问。
竹亭紧跟下马车,看到她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惊呼了声:“你,你是禁卫军的袁湘将军。”
袁湘脸色微红,禁卫军已是过去式。那差事,她办得并不好。
竹亭看出她的窘迫,轻咳一声介绍:“她叫莫兰兰,南蜀新任府君,刚被诏令敕封,现上京谢恩。”
又对莫兰兰道,“这是袁湘将军。我记得她应该是跟着东郊巡防营的北宫女将。
不对啊,袁湘将军在此……莫不是和东方元帅一起出京调查梁家税银案?”
袁湘摆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我发现狼骑的大本营,在卧秋山深处一处寨子。那地方道路狭窄,遍植荆棘,非常难找也极难行走。”
竹亭想起日前被五毒银容取髓时闪过的记忆画面:“当年李云起义军的驻地?”
袁湘不知道那地方是不是他口里说的驻地:“应该是吧。那凹里藏好多无人居住的村寨,如今全成了狼窝。”
竹亭咽口吐沫,儿时那场意外竟不是假的,曾经真出现过比人还高的白狼。
“我知道在哪里。宁栾醒时说,狼骑把梁家主和何大人母亲一家送上山,想来就是送进狼窝。”
袁湘见他明白,一把扯住竹亭:“事不宜迟,我们要赶紧派人救她们。那里已经有很多人骨,再不去就晚了。”
竹亭深吸口气:“莫兰府君,拜托你,给我们两匹马。”
莫兰兰迟疑道:“可是,你答应五毒前辈和楚国公,送灵柩前往西行关。若我去了,他们不认怎么办?”
竹亭想起胜争府里的宁栾,现下该是醒了。
“你别怕,你手上有陛下诏书,无论你去哪,人家都得敬你三分。你就驾车带着五毒府君的遗体先到胜争府……”
“不能去胜争府!”袁湘把何力的理由说了一遍。
竹亭得知何力未死,先是高兴再是吃惊:”这……那我不是把宁大人亲手送回狼骑奸细手上?”
莫兰兰微微敛眉,咬唇鼓起勇气:“我按你的话,运灵车进胜争府前往西行关,顺便帮你们救出这宁栾大人。”
袁湘重重点头:“两边都是救人,必须加快速度。倘若莫兰府君救出宁大人,请快马加鞭送他上京,告知陛下,江北大营已经失守,狼骑恐已前往东都。”
竹亭听到此话心都抖了:“事不宜迟,拜托莫兰府君。”
莫兰兰应下,送了两匹马给他们:“放心吧,你们也快去。”
袁湘和竹亭两人骑马追赶两千骑,赶上时,楚天机已先众人一步前往大营查探。
他们只找到楚真一。
“楚将军……”
楚真一勒马停下,听她一番解说,又惊又喜:“袁湘将军,果真找到狼巢?”
“千真万确。”
楚真一当机立断:“国公已经奔赴江北大营。若是狼骑攻营,得先保大营。我只能分五百人马给你,作为奇袭队。若你能在狼骑回巢路上设下陷阱,救出梁氏族人,乃大功一件。你可能胜任?”
袁湘的心稍许落稳,沉声答应:“末将定不辱使命。”
楚真一分出人马给她,目送一行人离开,调转马头跟上大部队。
袁湘带着人马和竹亭奔赴十里险滩附近的渡口。然而,卧秋府、海宁府两边渡船停靠,并不出江,都在传江上有吃人狼。
正逢此时,十二娘和何力渡江南下,本想远离战火,却逢这群人要过江。
何力听说后召集卧秋渊渔民下阶梯大坝,数十渔船先后送五百骑兵横渡洛川江。
后世传唱:义气莫过屠狗辈,忠义不乏渔樵耕,渡江灭狼五百骑,舟舟有马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