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湘和何力拼命地跑，两人终是逃到卧秋山顶，望向深不见底的沉渊，背后是追击而来的数匹高大凶猛狼骑。
何力咽口吐沫：“将军，你相信我，跳下去，或有一线生机。”
袁湘咬牙点头，看了眼飞扑而来的狼，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下去。
一平如镜的卧秋渊荡起数圈涟漪。
十二娘平躺在小船上，静静地等待死亡到来。
忽然，船身荡了一下，让她也跟着摇晃个不停，药性上来，越发想要睡了。
“当家的，你来了是吧？好好好，我这就睡去，同你一起。咱们生同衾、死同湖。”
湖面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船舷，猛地翻上来。
何力抹把脸上的水，一眼看见十二娘，诧异、惊喜皆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猛扑过去：“十二娘？”
十二娘被他压得喘不上气，睁开眼看到湿漉漉的人，瞬间泪眼婆娑：“当家的，你真的来了。他们说你在眠花街被人扔上板车，送去卧秋山喂狼。渔樵们还说，狼吃过的骨头都扔进卧秋渊。
呜呜……临死前，我还能看到你……啊——
你掐我脸干什么？”
“十二娘，我！活的……你摸摸！糟了，那女将军救了我，跟着我落了湖。我得救她。”
噗通——
“当家的……”十二娘看着他落水，扑在船舷，又呆滞地看看掌心，摸在还作疼的脸上，“活……活的，哕——
当家的，救我啊——”
何力把昏迷的袁湘拖上船，十二娘正口吐白沫，吓得他两眼发直。
“婆娘，你咋个啦？”
十二娘虚弱地睨向一边的酒瓶：老娘要跟你生死相随……
“……救我，哕——”
这时，湖面上来了数条船，其中就有当初搭乘五毒银容一行的船老大。
他们各个喊着：“十二娘——”
“十二娘！”
……
何力大喊：“这呢。救命啊！哎——在这！”
众人把十二娘和何力，以及袁湘送到家，七嘴八舌邀功议论。
“我见她从胜争府回来就魂不守舍，看样子是要出事啊。”
“我家婆娘跟她说了几句话，悄悄把她揣着的药掉了包。”
妇人：“她还真把药掺和进酒瓶。我想着她记挂你太伤心，总要死过一回才能记起活着的好。”
“咱家渔娘一直盯着她呢，见船出去就叫我们下渊救人。”
何力依旧焦急：“你给她换成啥药了呀？咋还口吐白沫，吓死人！”
“皂荚皮磨成的粉，吃了酒就吹泡泡。”渔娘笑道，“放心吧，她没事，多喂点水，白沫吐没了就好。”
何力大松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比自己活下来还要心生感激。
他抱拳团团转一圈：“多谢诸位乡亲，想我何力平日不成帮大家忙，没想到大家……何力有生之年，定报答诸位。”
“这就客气了。咱们渔村建成至今虽不足十年，但有缘聚在一起，就该互帮互助。”
“对啊。虽然平日拉客骂闲，像仇人似，可大家住在这一块，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就是一个村的人。”
“对啊对啊……”
等渔民们都走了，袁湘捂着难受的胃走出来：“多谢何力大哥救命之恩。”
何力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若不是将军救我，我就被他们拖进去喂了狼，哪还有命逃出来。将军，你是要回水师营报信？”
“嗯。梁家主、何老夫人还被困在狼窝，我必须找人救她们。”
“不用去啦。我听人说，昨日不知为何江面上有许多狼头，还会扑船叼人。他们这才个个不出工。我猜，定是狼骑下山，渡江去了江北大营。”何力叉腰大骂，“杀千刀的狼崽子，下山吃人去啰。”
袁湘一思索，这就对上了。不然，她也不敢贸然救何力。
她担心大营，直接闯出去，又被何力追着拦下：“大哥，你别拦我。她们都在那，元帅命我出来探查狼骑踪迹，我却私自行动，害了大家……”
“你听我说，你现在去哪都不成。”何力指向西北面，“我进胜争府打听那大人说的姑娘，结果撞上他们的眼线，将我在眠花街转了圈送上山喂狼。
如今，狼骑又渡江，你再南下往北，不就撞上它们吗？”
“我走九乌山路，直接进东都，禀告圣上。”袁湘当即道。
“远水救不了近火啊。”何力急切道，“你去最近的西行关，找镇守在那的护国军。我听说……”
袁湘眼前一亮：“如何才能尽快到西行关？”
“自是穿过胜争府。”何力一拍嘴巴，改口道，“你进胜争府肯定会被他们发现。我带你翻山过去。当年，我与十二娘私奔，走过那条路。”
十二娘抹掉口边的白沫，奔出来一把扯住出门的何力：“你要再敢走，我真死给你看。”
“哎哟，婆娘。那是狼骑，等它们回过味，别说咱们这地儿，整个大庆都要没了的。”何力掰扯她的手，却被抱住腰。
“我不管。”十二娘越发扯紧他，“若这样危险，你更不能去。咱们回南蜀，你若不听我，我就……再也不和你过。”
袁湘实在等不及，看这对夫妻婆婆妈妈，直接拿了条杵门长棍走了。
如若江北大营被破，狼骑就可长驱直入，直赴东都。
那样——
她就成千古罪人，决不能让此事发生，必须尽快找人阻止。
*
胜争府外二十里，楚真一带三千骑驻扎此处。
他在帐外来回奔走，等着主帐里消息。
营帐里，五毒银容看着漆黑的银针，摇头道：“史芜给她喂的蛊丹护心丸虽保住心脉，但脑髓内的蛊毒已经扎根，想要剔除绝非易事。
何况，这一路走来，她体内的蛊已经孵化，正在侵蚀神智。”
楚天机取出银环：“姑祖母，可否以毒攻毒？”
“你和祁庚打过交道，他的毒素提取自黑晶骨尸，炼制的蛊人以凝冰蛊为基蛊。而东方川体内的蛊是以一种僵尸虫为基础，乃是蛊人的进阶。”
楚天机凝眸：“除了祁庚，世间还有谁会炼制活蛊尸？”
“这就要问你们了。”五毒银容顿了顿，忽然想起离开学海时那对夫妻说的话，侧眸道，“此处是否有个白莲教，与祁庚有千丝万缕关系，也炼制过蛊人？”
楚天机恍然，伊兰仇手头的蛊人刺客与祁庚手上那批蛊人军确实不太相同。
他一直以为十万山里的炼蛊地是祁庚在为白莲教炼蛊。其实，他忽略一件事。
白莲山庄地下有不少蛊人刺客，而那里面的密道错综复杂。当时，他并未完全探查清楚，只觉得地道过于干净而怀疑另有炼蛊之处……随后发现了祁庚的炼蛊场。
“除非……白莲教还有一处炼蛊场。”楚天机旦有此想法，再看东方川中的蛊毒，越发有了依据，“我曾解剖过蛊人刺客。他们的蛊毒标本与祁庚炼制的蛊尸并非同一种类型。蛊人刺客体内是萤虫藏磷粉，主人一声令下，他们会自焚而亡。
祁庚在五毒寨外用的蛊人军团不会自尽，只能用外力以火烧化。”
“你这样说，本师就明白了。自梵阳的初级蛊人之后，祁庚炼制了死人活蛊，乃第二类；你所说的蛊人刺客，可以听令又能毫无犹豫自尽是第三类，有活性，但不多。
东方元帅现下中得是第四类，活人蛊。”
五毒银容在帐内走来走去，“这蛊人制法还真要被那幕后人练成了。我需要东方川说出现在的具体感知，得弄醒她。”
她抓住银环，让它咬在东方川颈项。
楚天机阻止不及，轻抽眼角。银环这口下去，僵尸蛊岂是它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