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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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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北宫焰看着士兵冲入营帐,诧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在外守着,想干什么?”

江天浪从后走前,锐目凝视:“北宫将领来自北府?乃是北府司马清雅的旧部。”

北宫焰不明白他的意思,挺胸道:“不错。陛下登基那年,清雅将军遣送三千女骑入都,赠予陛下护卫皇城。”

“呵,”江天浪出手一指,定向北宫焰,“正是你谋害大元帅,给她下蛊令她中毒。来人,抓起来。”

北宫焰大惊:“江尚书这是何意?史芜先生也说了,蛊是——”

“我且问你,每日给元帅换药的人是谁?”江天浪沉声喝断。

莲侍瞬间明白,昨夜那暗处之人是谁,不曾想王子入京考医,竟与这样高官位之人有了瓜葛。

她当机立断站出来,以手比划,指向北宫焰。

北宫焰哑口无言,但很快反应过来,眯起眸,暗中朝部下打了手势。

此时,各处被叫过来的将士们一时哗变,纷纷站在江天浪一方。

史芜在帅帐听说营里生变,顿觉不妙。

“难道他……真是摩尔王子,怎么办?”

数名女骑入帐,铁心凉背弓握剑,快人快语:“先生,江天浪突然发难,领兵围住北宫将军营帐。她给我们打手势,令我们快送大元帅离开,迟则生变。”

史芜急切道:“北宫焰怎么办?”

“将军定是要拖住他们。”铁心凉吩咐人背起大元帅,一把拉住史芜,“先生快与我们一起走。”

一行人出帐时还能听到另一边的吵吵嚷嚷争辩声,以及一声女子的铿锵呵斥。

史芜松开铁心凉的手:“我对大元帅已经没有作用。你们知道带她去哪里找楚国公。我把飞鸟给你,已经点亮符文,抛入空中就能飞起。你们带元帅快走,我现在回帅帐,稳住大局。若是他们发现元帅逃走,定会派人追上你们。”

铁心凉觉得她说得对,拿过飞鸟,喊出一名女骑,命她听从史芜安排。

“先生,她保你回营帐,保重。”

史芜目送她们离开,带着女骑悄然回帅帐。

她来回奔走,忽然道:“不能让他们发现东方元帅不在营帐。虽然我擅长妇科,但也懂易容保命之术。”

女骑淡定道:“先生可以把我打扮成元帅病弱模样。水师营尚有四万众。江尚书想要夺权,不可能轻易杀了大元帅。”

“不错。”史芜说着给女骑装扮成孱弱病气模样,拉着屏风挡在榻前。待她做完这些,江天浪已经押着北宫焰入帐,说是要找元帅对峙。

数名女骑拦在屏风前,不让他们进一步。

史芜站出来,目光撩过一侧垂目的莲侍,对上江天浪,出手就是数针,扎在扣住北宫焰的士兵要穴,迫得他们松开北宫焰。

北宫焰一自由直接拔剑守在屏风前:“江尚书,元帅还在帅帐,你要谋反不成?”

“在不在和中没中毒是一回事,亲眼看了才知道。你们此番阵仗是要扣押元帅,不让她现身,居心不良。

本尚书奉旨领兵剿灭狼骑,你们休要再阻拦。”江天浪回望几名水师营副将,“你们可有几日没看到大元帅?”

“六日。”“五日?”“六日了。”

有人喊:“元帅,你在吗?究竟出了什么事?真如江尚书说的——你中了蛊毒?”

“是啊。元帅出来,大家伙见一见就好。”

“北宫将军,若是你敢谋害大元帅,我们水师营绝不会放过你。”

“对,元帅,水师营誓死守卫大元帅,请让我们见一见。”

……

史芜看着这群将士,心知有些人真是为东方川着想,但是被有心人利用。

她正要义正严词——

突然,莲侍冲出来,不管不顾撞向屏风,被北宫焰横刀阻拦,擦过腹部。

北宫焰稍许吃惊,没想到这人连刀都不怕,赶紧收刀。

莲侍“啊啊”叫了两声,伸出的手掌全是血。

场面瞬间混乱,数名将领冲过屏风,想要一探究竟。

史芜一看不妙,拉住北宫焰退回屏风后面。

那名假扮的女骑从榻上坐起来,大声呵斥:“混账!本帅在此,你们闹什么?”

史芜吓一跳,本以为会露馅,没想到此人的声音学得一模一样。

北宫焰悄声道:“她是元啼鸣,外号百灵鸟。”

江天浪拉开发蒙的副将们,刚冲两步,被元啼鸣一枪戳来,赶忙后退:“元帅,你好了?”

元啼鸣穿着东方川的里衣走出屏风,凝视在场喧闹的副将,唬得他们纷纷垂目、背过身去。

大元帅的脾气很好,但臭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元啼鸣学东方川样子,沉色道:“都是些混账东西,本帅就想偷个懒,还让你们逮着了。怎么?本帅的营帐也敢冲?你们想造反?”

一大群男人哑口无言,纷纷后撤两步。

史芜和北宫焰都给她赞许的眼神。

元啼鸣眨眨眼,定色后乘胜追击:“江天浪,你是何居心?本帅正在设计捉拿营内摩尔奸细,却被你搅局,难道你就是摩尔王子安插在营里的内应?”

史芜眼前一亮:这元啼鸣果然是人才。既然现场这么乱,何不让它更乱一些。内奸之事当真是妙。

北宫焰轻吁口气,适才以为女骑将士没把元帅送走,惊出一身冷汗。

她冷脸旁观江天浪应对,想他是要夺权还真是摩尔王子内应呢?

江天浪怀疑地看着“东方川”:明明前日确实中蛊,为何看起来像是没事?难道真是抓内奸设的局?

史芜又怕元啼鸣露馅,上前解释:“大元帅真正的病因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她设此局抓内奸,却把你们给招出来,或者又是谁煽动你们?而煽动之人,才是摩尔王子内应?”

江天浪见副将们的眼神纷纷望来,心头咯噔,急寻对策。

他再次指向元啼鸣和北宫焰:“你们不要转移话题。此人,根本不是大元帅。”

史芜、北宫焰、元啼鸣纷纷脸色微变。

江天浪的一名部下直接刺向北宫焰。

元啼鸣护主心切,一个箭步冲出,拦下暗器,恰好暴露她全部身形。

江天浪才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东方川,即使真人也要做成假人。

他要得就是此人一个动作。

“你果然不是东方川!”他大喝一声,“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大元帅定是遭遇不测,拿下她们。这是皇命,敢谋害大元帅者,当诛九族。”

副将们左右看看,很是举棋不定。

史芜又站出来:“放屁,你们别信他的话。你身为大庆尚书,竟然对大庆军神出言不逊,还污蔑她,你是何居心?将士们,他才是摩尔人的奸细,抓住他。”

江天浪直接举起尚书令,严正看向众人:“诸位乃是兵部旗下将领,莫不是要听信眼前之人,而不信朝廷尚书?”

终于有副将站出来:“大元帅,你素来爱干净,为何足上靴子沾泥?”

元啼鸣一愣,低下头看靴子:这本就是她自己的靴子,出营归来,就是沾着泥巴。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东方川这女人太过不羁,平素去女骑营,入帐赤脚,就爱在地毯上走。

副将直接道:“你不是东方元帅。”

史芜变脸道:“你是想看她的脚吧?”

副将脸色一红,往后退了一步,又被同伴们推到前面。

北宫焰见状,恐是拦不下江天浪,再次反驳:“你们都是大元帅带出来的兵,休要听江尚书胡言。

我实话说了吧,元帅身有要事……”

不及她说完,莲侍捂着腹部又出来:“啊啊啊……”元帅中毒,确实是她们所害。

人更是摔进一名校尉怀里。

那校尉早就喜欢莲侍,听她指示,直接大喝:“你们都是骗子,伤了我们的人还想拖着我们。兄弟们,她不可能是东方元帅,拿下她们,等元帅回来发落。”

诸人看着莲侍惨样,又见同僚已上,还被北宫焰欺负,纷纷拔刀欺去。

史芜失望地看着这群人,扬手洒出一把粉末:“看我毒药——”

将士们吓得捂脸,就连江天浪都选择往后退,随史芜扬手撒来,直接退出帅帐。

江天浪沉了眸色,听从部下建议,命人围住帅帐。

“诸位将领,她们就在营里,插翅难飞。咱们围住她们便好。”

转身又令部下快速带人搜查东方川下落。

他肯定适才那女子不是东方川本人,既如此,东方川必是被北宫焰转移了。

*

南蜀蜀中城。

“母亲,你怎么样?”楚天机紧紧握住五毒银花的手,一手替她擦拭额头细汗。

五毒银花微微一笑,艳丽的唇色也压不住眼里透出的死气。

“你让飞鱼查我药渣,我就知道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银环已经替你解蛊?难道是……”楚天机不想怀疑,但是母亲现下这般,莫不是云簪知道此事,难道那日解蛊出什么问题?

“不怪任何人。”五毒银花歉意瞧他,“祁庚带四寨攻入蜀中城,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死伤不少。为减少伤亡,我答应祁庚一个要求,与他割血交换命蛊。”

楚天机讶异地张大眼,宛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母亲的命蛊……在他体内?而我眼睁睁看着……祁庚服毒自尽,他是故意为之。”

五毒银花知道他会为此自责,也就一直没有明说中毒之事。

“他本就该死,也自知活不了,选择自尽是想我随后跟去。这一切与你毫无关系。”

楚天机涩然,如若知道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祁庚死掉。

五毒银花抚摸他的脸颊,缓缓道:“即使他不死,他的命蛊在我体内,时常令我恶心。不然,我又为何告诉你如何驱除这蛊毒?

我可不想带着他的东西活下去。”

“母亲……对不起。”楚天机宛若要碎掉,眼里沁上红丝。

五毒银花替他抹去落下的眼泪,绽放笑容:“真难得,娘还能看到楚儿落泪。你不要自责。他研究毒人多年,血中本就带毒,以血换血的法子,让他的血毒入我的骨髓,早已回天乏术。何况,我刺他,他杀我,本就是死局。

你也不要怪陛下,她用了很多药血,只是于事无补。”

“不,一定还有其它办法。”楚天机取出银环,却被银花按回去。

“没用的,银环咬过我,本就是以毒攻毒之法压制住这血毒。如今,已经是樯橹之路,是到了你我分别的时候。”五毒银花说着这话,面容却像是焕发婴儿生机般耀眼。

司马何其光奔来:“府君,南青蛇骨不知怎么听说你中毒未愈一事,带数支小寨寨民集结数百人杀入蜀中城,扬言莫兰寨为无名小寨,不配居住在蜀中城十万山。

他们冲莫兰寨驻地去了。”

楚天机眼尾泛红,咬牙切齿:“放过他一次两次,竟还不知悔改。”

五毒银花一把抓住起身的楚天机:“你不能去。”

“为何?”楚天机不解。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南蜀人。南蜀寨斗与你无关。”

楚天机宛如被雷劈般立在原地。

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却不曾想来得这般突然,又是在母亲这样绝望处境之下。

五毒银花没理他的木然,硬撑着起身:“司马大人,之前拜托你的事,请劳烦帮忙,护送楚国公和莫兰兰离开南蜀。至于此次寨斗,我亲自解决。”

楚天机看着她起身向外走,眼尾一红,抽出轩辕枪就抢步出去。

五毒银花眼神一利,数条蜈蚣直击楚天机后颈。他不曾设防背后来袭,一下子中了招。

楚天机踉跄两步,拿枪杵地:“母亲!?”

五毒银花头也不回穿过他向外走:“何大人,拜托你了。”

何其光哎了声,命左右拖起楚天机:“国公大人,得罪了。往后你是大庆凤君,若参与南蜀寨斗,屠戮寨民,会被朝堂指摘德行不佳。

府君大人是为你的前途考虑。”

楚天机两眼发黑:“飞鱼、游雀!!!”

游雀近前:“公爷?”

“保护母亲。”楚天机看眼留下的飞鱼,给他一个眼神,看游雀跟去才彻底放心昏迷。

飞鱼明白楚天机的意思,是要帮他留下。

何其光一顿劝说,飞鱼心知此番留在府君府邸太过凶险,还是同何其光的人一道将楚天机送离南蜀。

晚间,楚天机醒过来,正见莫兰兰在自己身上摸索:“你干什么?”

莫兰兰吓一跳,脸色一红,赶紧收回手,尴尬道:“我给你……解毒,师兄。”

“公爷,你醒了。”飞鱼面色哀切,奔来道,“去看看府君大人吧。”

“母亲!”楚天机摇晃起身,奔到五毒银花面前。她正靠在山洞石壁,双眼直直看向楚天机,喘息着要说什么话。

他一把握住银花的手,伤心念道,“母亲……”

五毒银花带血的手抚着他的脸,眼里落下一行泪,迷迷糊糊念叨:“甲子,你来接我吗?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辛苦……”

“母亲,我是天机啊……”

五毒银花死前再次看到那道背刀立于山顶的身影,彼时少女春心萌动,好奇喊:“喂,你在那看什么?”

楚甲子回过头,礼貌行礼:“我在找五毒寨!敢问姑娘是何人?”

“巧了。我叫五毒银花,你叫什么?”

“在下楚甲子,姑娘姓氏五毒,是五毒寨人。这可太巧了,银花姑娘可否带在下去见五毒阿姆。”

“行啊。”五毒银花俏皮笑着,拉他进山寨。

五毒寨的地下水牢里,银花站在地上栅口问:“喂,楚甲子,你可曾想过与阿姆一见面,话都没说两句就被关起来啊?”

楚甲子无奈苦笑:“确实未曾这样想过。银花姑娘,在下可否拜托你一件事?那人……我是必须要救的。银花姑娘,不知阿姆是否会解一种令人长期虚弱昏睡的蛊毒?”

“谁中了蛊,莫不是你的心上人?”五毒银花忽然站起来,跺在栅栏口,“让她早死了才好。”

没过两日,五毒银花开了栅栏门,将奄奄一息的汉子捞起来。

她搀扶着楚甲子逃到五毒寨外,抚摸他微凉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却像是男人呼出的炙热气息,宛若春风一样拂在心上。

“真是个呆子,不知道讨饶吗?再烧下去,你就当真死了,真当五毒寨的水牢只有水啊。”

银花的眼神聚焦,那日的风很暖,她躺在那个男人身边,用身体为他降温……自此,心也落在他身上。

眼神凝定在楚天机面庞,她露出最后的慈爱微笑:“楚儿,你爹来接我了。”含笑侧头,缓缓闭上眼睛,除了唇角的血,整个人因为死亡反倒越发艳丽夺目,宛如栩栩如生的雕塑。

“母亲!”楚天机嘶声喊。

莫兰兰流着泪,悲切又悲愤:“师父,师父……我一定给你报仇。五毒娇娇,我要把她碎尸万段!呜呜……”

楚天机听着这话,豁然起身:“五毒娇娇?”

莫兰兰自责道:“是。师父前去阻止南青蛇骨一众人,不想对峙过程中,五毒娇娇在背后发难,想要杀我。师父替我挡了一刀。

师父本就中了祁庚命蛊,即使蛊虫死亡,蛊毒还在。

她说:这种蛊叫月下丽人,专门为心爱的女子临死前所种,乃是希望女子死前死后月内依旧明艳夺目,宛如生前。”

楚天机闭了闭眼,蹲下身替母亲擦去唇角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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