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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以墨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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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想得周到。”银容赞道。

“可不是嘛。三年前可不是这样。梁家自己组船队送货出九乌山路,过关送往西六府。如今这般做,算是给了那些沿江讨活的百姓活路。以前还有水寇成患,如今也没了。虽说上面坐得是小女帝了,倒也能稳一方太平。”船家嘻嘻一笑,嘹起旷远的猿鸣声。

“哦——哦哦——”

前方渔船跟着回应,颇有两岸猿声啼不住,千舟已过万重山的声势、壮景。

五毒银容想起当年刚出五毒寨的经历。

那时,她游历大周,从洛川江上游乘船东渡,因朝廷腐败,百姓疾苦,一路走来颇不顺利。

彼时年轻,上了贼船、入了歹人的圈套,差点被人抛江死了。

她被凌云救下,一如今天她救两位年轻人。

为还恩情,她诊断出凌云身中情蛊,教他解蛊之法,引他寻去五毒寨。

便是那次,她欠了凌云人情。

多年后,他和女帝找上学海无涯阁,被阁主以前仇旧怨之说关起来。

为还当年人情,她出手救下两人。听两人说明来意,永庆女帝想救毒入骨血的五毒银花。

银花是银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定然要出岛归乡,救她一救。

一路走来,她都在用自身血肉温养命蛊,为得就是给银花换血祛毒。只是,命蛊扎根欲久是要人命。她不可能在此耗着,然后丧命,需得借人寄蛊,继续温养。

——如今,遇上这两人……尤其那个宁栾,身中金石毒,毒入血液,需要取髓换血,也需要命蛊。

哎,天意!

船家把船驶进闸口,水面上升,与上层闸口内的水齐平,把船撑过去。

如此重复三次,船离开洛川江,驶入上层的卧秋渊。

从坝上俯瞰下游,当真雄伟。

两壁青山,中间一条绿波长练,巍巍壮阔。永庆帝敢支持这样的工程,足见其魄力。

为平衡西南各府和江南差距,她不遗余力。

宽广的卧秋渊水深如墨,前头渡口两边造不少吊脚小楼,楼前是一排排木舟。岸上人来人往,繁华成镇,与昔日荒山冷道截然不同。

“二十多年没回来,变化真大。”银容感叹。

竹亭感觉命蛊入体虽难受,但好处也不少,他的脚比常理愈合得快很多。

他扶着船门到甲板上,一望无垠的卧秋渊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天上流云、远处山岚,人在云上走,胜似画中仙。

一时间,心境开阔不少。

“这真乃世外宁静地。”

五毒银容轻笑,目光远望岸上身材高大的商旅、渔樵:“你想简单了。人世之地,但凡成镇,便是江湖。身在江湖,纷争、情义,缺一不可。”

竹亭眼神发直地看着她。从她身上体会到另一种人生状态,自在潇洒的、不管朝堂纷争、家族利益的自由人生。

“神医,倘若我有余生,定随你走遍世间,阅览山河。”

银容微愣,豁然大笑:“小子,你知道本师今年多少岁?”

“神医……高……高寿几何?”竹亭眨巴眼:不会吧?

银容只笑不语,回身看向沿岸尽头的翘檐角楼。

船家把船划到靠山的最里间水楼,在渡桥边停稳:“何力当家、十二娘,来客人了。”

“哎,当家,有客。”屋内大堂传出吆喝。

十二娘没露脸,奔出个模样干净微胖的中年人。

他跳上木舟,瞧见银容装扮,双眼一亮,笑容都亲切几分:“南蜀姑娘啊。你的打扮是五毒寨人。”

银容颔首:“你也是南蜀人?”除了长相,衣着行止都变了。

“嘿,我叫何力,家中婆娘——人称十二娘。我和十二娘是离了寨的散人。说来话长,这人是落水得病啦?我帮你扶人。”何力把宁栾搬入吊脚楼。

“多谢。”

五毒银容回身看向硬撑的竹亭,从他腋下穿过,支撑住他:“别逞能,命蛊扎根食血噬肉,你一直在疼。当然,它们也能反哺你,让你恢复一定体力,但伤在跟脚,不能轻视。”

“痛久了,倒有几分习惯。”竹亭苦笑道,为她的温柔、善良性情折服,转瞬又收回放出去的心思。

“多谢神医,神医是……好人。”

银容:“呵呵——”

总有人会自作聪明。

十二娘看看这个又看那个,不是伤就是残,奔到门楼处:“船老大,你给我带的什么客人啊?”

“有客人就不错了。你这地儿偏,寻常人都不来。卧秋渊离九乌山路近,拐个弯就进胜争府。大家不住舒服的客栈住你湿哒哒的水楼,你就偷着乐吧。”

船老大跳上船,一篙子划去,船就走了。

十二娘看他离开,呸了声,找当家说理。

何力安慰她:“我知道你担心那姑娘是南蜀五毒寨人,怕别人知道我们住在这。你放心,既然她从外面回来,说明是在游历,不会多管闲事。”

十二娘拉住他:“若是我们在这的消息传回去,被人找过来怎么办?你是莫兰寨,我是仙王寨,被阿姆知道,哪有好果子吃。”

五毒银容没听过莫兰寨,想来是近些年出现的小寨子,倒是听过仙王寨。

她见两夫妻说悄悄话,自顾倒了水:“你们不用担心。我离开南蜀好多年了,都不知道莫兰寨。而且,我也不喜欢南蜀以寨为尊、独大的规矩。等我回去后,不会乱说。”

何力上前道:“姑娘说笑了。如今蜀中城独大,五毒寨领南蜀百寨共生,大家都尊敬五毒阿姆。”

银容没想到银花已如此受人尊敬。

“她是个好孩子。”

何力没听懂这句话,在他眼里这位姑娘差不多也是个孩子。

他按银容的要求,送竹亭、昏迷的宁栾去到后排的房屋。

“姑娘,这和咱们南蜀的房子差不多,依山傍树建的。你们安心在这住,要什么同我和十二娘说。”

竹亭看他要走,忽然问:“何力公子,请问你常年住在附近,可曾听过狼叫?”

何力笑道:“公子喊我何力就好。狼啊,多得是。山里怎么可能没狼?卧秋渊下面曾经是落霞坡,方圆几十丈都是小坡山坳。大坝起来后,原来的虎狼狡兔上了卧秋高山,聚在一块。那狼更是多得很。”

竹亭不是要听这些:“可曾有狼食人的事?”

“有啊。不过,我们这边没有,我们是以打渔为生,反倒是胜争府郊外的樵夫,途径此地时曾说起饿狼吃人的事。

说得神神叨叨,说狼比人还高大。

嘿,这怎么可能呢?夸张了。”

银容以银针封住宁栾最后一口气,头也不回道:“这样的狼是存在的。西去六府、翻过天阙山,北原之上皆是这类巨狼。

曾经,它们打进过寒雪关,踏过英雄道,吃过大周人。”

何力张口结巴:“那……那是摩尔狼啊。不可能不可能。西六府和胜争、荷卿之间还有秦长墙,有军队把手,它们怎么可能入关?”

竹亭向何力行礼:“何公子,我拜托你件事。前日有一男一女翻过卧秋山而来,经此去往九乌山路。你帮我打听一下,当地可有人见过他们。

女子拿一把白霜剑,身量这么高,极为飒爽……”

何力应下,怀揣不安、好奇出门打听,而他这一去,再没回来!

竹亭看向银容:“神医,何时能为宁大人置髓换血?”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去趟山里找些东西。”银容顿了顿,好奇问,“你说你们是为梁家税银案前来?这梁家税银案是怎么回事?”

竹亭简单同她说了,惭愧道:“我和宁大人刚到卧秋府就得知清大将军死讯,再去接管税银被盗的库房……根本找不到那样海量的银子。”

银容琢磨道:“若真有摩尔狼,定是关外人所为。若他们要银子,必然是经洛川江运抵卧秋渊,再从九乌山路,或胜争府运出关外。”

竹亭重重点头,望向榻上的宁栾:“宁大人分析得同神医一模一样。奈何我们被梁家侍卫——哦,摩尔王子拘禁在府君府邸,一直无法与外界通信。”

他在水师营外听了伊兰海的对话,已经认定梁安是那位摩尔王子。

“通信啊?”五毒银容想起史芜,算算时间,她应该到了东都。“你想传什么,给什么人?本师帮你。”

“当真?”

五毒银容当场表演一手以墨化蝶的神奇法门:“这是上古儒门传下来的传讯秘法。你要说的内容,我以墨法融入蝶身,以识文之术传到接信人。

只要接应的人翻开墨书,书信会自然呈现。”

竹亭张大嘴,良久没反应。

“这是……神仙之术吧?”

——所以,神医,您贵庚?

“呵,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南旋、荷卿边境之外是天堑内海,跨过天堑是神仙大陆。你不知道的事多得很。我出去一趟,你守着他,还得给他保暖,若丢了我以银针封堵得这口气,神仙难救!”

竹亭看她出门,眨着眼坐在宁栾床头:“宁大人,看来你我不止命大,还福缘深厚,遇上真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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