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贼?”掌柜手指搓弄算盘:“我的店没这回事。看见没,三个汉子看店,安全。”
身后的大汉虎背熊腰,喝酒也是一碗干,喉咙发出咕咚吞咽声。见到辛昇和陆轸回头打量自己,漫不经心地喝酒,眼神如刀从碗缝杀出。
神经。真要打劫,一包蒙汗药全部放倒。
辛昇打了个冷战,斩钉截铁:“就要靠树一边的客房,两间必须连着。钱我们给到位,其余你照做。”
“啊行行行。”掌柜腹诽这些人真是人穷事多,拿着秀才的身份耀武扬威。他将木牌取下刚要一把扔过去。
陆轸撑着柜台的手没有放下来,回头,眉弓投下的阴影便漫过眼窝。
“……客官拿好哈。晚膳已经送上来,人字号一房两碗米粥,二房面饼米粥。”
三舅因为舟车劳顿,刚坐下便靠在木桌上睡着了。张觉冲他们两个摆手,示意辛陆两人先上楼歇息。
“你方才在马车上究竟算出什么,”陆轸走上楼梯,“神色凝重,说出的话也不着边际。跟客房一定要靠草木有什么关系?”
“你也看不懂,没必要多问。戌时一定要让张兄二人入房睡下,房门前放木椅抵住。”陆轸还要发问,辛昇停下脚步伸出食指比在陆轸嘴前:“小事,小事。你只要不问,就不会发生。”
辛昇不可避免地重新想起那副卦象。有一阵思绪如水面波纹,短暂出现后便消失不见。
卦象如八字,都有意象。可世爻、官鬼爻、子孙爻之间出现的顺序、生克……
他情愿是他解读错误了。
辛昇推开门,坐在床上,双眼出神。陆轸没有催促,将行囊中的干饼取出,把腌菜、肉干放好在面饼上。
桌面有一双筷子。陆轸拿起来敲了敲桌角,辛昇拔起头看向他。
“你对泓易书院此事,有什么看法?”
辛昇吐出一口气,手支撑一边:“你有什么高见?”
陆轸摇头:“老人不肯多说,我也不易多问。但是我觉得有一点十分奇怪,从之前的说辞看出应当是工头贪污赃款、材料劣等造成事故,直接将工头推到人前就能结案,为什么不这么做?”
辛昇挑起眉头:“该不会是邝方海人没了?负罪自杀?或是另有隐情?”根据三舅先前所言,邝方海是工头,至于更多的两人并不清楚。
陆轸不满地望去:“你不要乱说话,正经点。”
辛昇向后靠去:“我的直觉是,背后有人撑腰吧,官府的小吏贪污,就像朔州那帮衙吏一样。”
陆轸沉思片刻后,摇头:“没有可能。首先建筑用材都是要从官库中提出,每年定期向京城呈贡松木大料,而且眼下有加大军需的倾向,木材金贵,绝对不可能乱用。但凡建造书院都要经过县、州、府层层审批。如果真是临时调包,原先的木材去哪儿了?而且三舅提到吃的饭里有沙子。”
辛昇想了想:“那就是邝方海利欲熏心。张兄若是同意为他们写诉状,那么罪名要安在工头身上。可是如果真的,我说的是,县衙里面户房和工头上下勾结,或者这可能只是杂夫失误导致的命案……”
张觉作为写诉状的笔主,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追究责任。
陆轸长叹一口气,向辛昇摆手。
“做什么?”辛昇皱眉,见到这个手势稍稍往后退。
“呵,”陆轸偏下头,“别想了,过来用膳。面饼都凉了你吃什么?”
“哦。”
桌上的米粥看着更加浓稠,但是也提不起人的食欲。辛昇伸手直接绕过客栈提供的干粮,拿起陆轸面前的干饼,撕开一个口子,将酸菜和牛肉干塞进去压实,一口咬下去。
陆轸拿起客栈送上来的面饼,见着辛昇狼吞虎咽的样子:“诶,诶……你吃慢点成吗?像这个饼跟你斗架。”
“你做的?”辛昇满嘴饼屑,说话含糊不清。
“嗯,”陆轸将面饼用小刀一点点切开,拿起筷子将肉菜放进去,小心封口,“腌菜和面饼是我做的,肉干是爷爷风干的。”
辛昇撇下嘴巴,点头:“看不出来,挺好吃……我说你吃饭在我跟前装这么端庄做什么,显得我像个二流子一样。诶你那筷子不用不行吗,夹这么多次都夹不上来。”
“啪嗒。”陆轸不轻不重地放下筷子,看向辛昇。辛昇会意,举起双手将嘴巴拉成一条直线。
“话挺多。”末了陆轸补上一句:“跟戴钟子一副德行。”
两人的饮食习惯不尽相同。陆轸吃饭细嚼慢咽。辛昇狼吞虎咽,恨不得拿出自己在异世界吃自助餐的架势。陆轸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低头默默咀嚼。客栈米粥的味道多少有点发馊,他勺了两口就搁下碗。
将最后一口面饼嚼干净,辛昇将双手往桌上的湿巾随意抹干净,掏出胸口的信件。信封上的火漆做得潦草,信件更是薄薄一张,想必是没有回答先前辛昇在回信中提及的种种与父亲相关的问题。
陆轸见辛昇动静有异,抬头看去认出信件原主:“……我需要回避吗?”
“嗯?没必要。”辛昇粗略扫了一眼书信,除了简略的报平安和问候以外,果然只字未提辛道成。“如果是姑母回信,多少会跟我提及家中私事。但眼下她卧病在床,其余人写信就不会用心了。”
陆轸向后靠,躲过辛昇怼在眼前的信纸,频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行了,”辛昇伸了一个懒腰,“我吃饱了,先休息。”
他走到床上,正准备合拢被子突然坐直:“谨记哈,今夜早睡,椅子堵门,缺一不可。”说完,二话没说硬挺挺地倒在床上。
辛昇合上眼睛,识海重新浮现在脑海里面。他将傍晚占卜出来的卦象重新调出,切换分屏,左边是卦象,右边是《黄金策》等书。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