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日程本上周三的格子里写下新的安排,“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们现在外围搜集线索证据,等摸清楚情况了,咱们再立案,争取一口气结案移送检察院。”
见邱队主意已定,文尽听只能走出办公室,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准备发消息通知面试。
然而在微信聊天记录里划拉了半天,却发现半个月过去,那个律师的聊天记录早就不知道沉到哪儿去了。
他思考了几秒对方叫什么名字,然而失败了,短期记忆隔了半个月看来也消散了,他只好在联系人里检索“律师”,在所有备注为律师的联系人中挨个看了一遍。
文尽听对着停留在10月18日周五的聊天记录看了半晌,又点击对方的头像框进入主页,发现此人还挺头像昵称自由的——头像不是一般律师里常见的西装制服双手交叉半身商业照,而是一瓶化学试剂,上面贴着记号笔手写的标签“杂质(Impurity)分析纯(AR)杂质含量不少于99.9%”。
字迹倒是银钩铁画有点风骨,昵称则毫无修饰,就是本名蒋邻。看着“蒋邻”两个字,文尽听不自觉地眯起眼。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张笑非似笑的脸跟这个名字之间对不上号,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但他也不欲深究,只是把咖啡馆的定位发了出去,然后言简意赅地附赠了一句:“周三下午七点 ”,连这是支队长的面试都没说。
最好是别来,没空来不了或者毫无准备面试被挂了也行,他心想。
平津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楼
眼科检查室的门上一左一右贴着两张纸,左边写着“医药代表谢绝入内”,右边写着“高度近视每年照相”。
检查室外的走廊上排满了人,贺莲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等待,蒋邻则守在检查室门边不远处,一边听着叫到哪一号了,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他先在微信里回了一圈消息,随后点开公众号,发现广林当地检察院的公众号发了篇推文,标题为:《司法护航,助力民营企业合规发展》。
他点开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退出文章,找出自己之前收藏的另一篇文章,最高法在年初发布的《“两高”<关于办理危害税收征管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翻到第十二条——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以外的其他发票”:
(一)没有实际业务而为他人、为自己、让他人为自己、介绍他人开具发票的;
(二)有实际业务,但为他人、为自己、让他人为自己、介绍他人开具与实际业务的货物品名、服务名称、货物数量、金额等不符的发票的
(三)……
蒋邻逐字逐句地把上述规定的认定虚开普通发票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后往下划,又翻到第二十一条——
“实施危害税收征管犯罪,造成国家税款损失,行为人补缴税款、挽回税收损失的,可以从宽处罚;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作为犯罪处理。”
第二十一条非常简单易懂,和刑法第十三的但书出罪条款“……但是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如出一辙。
但他的大拇指停留在这条内容上,半天没动,之前被A4纸划伤的口子已经彻底愈合,看不出痕迹了。
直到一条新消息的提示弹窗出现在屏幕上方。
文尽听:“周三下午七点”
文尽听:“麓里咖啡馆-定位”
蒋邻原本有些淡漠的表情在识别出消息内容的瞬间波动了一下,他眼睛睁大了些,手指条件反射地点击提示框进入到了聊天界面。
就两条言简意赅的微信,和他上次发的两条微信有些微妙地对仗工整了起来。
蒋邻甚至不可置信地点击头像进入个人主页看了两眼,发现确实是文尽听发来的消息。
半个月前那条虚开的微信发送之后,他直接闷头睡了一觉,醒来重新开机发现没有新消息,估摸着是石沉大海了,便也没再想过这件事。
毕竟是个企业都经不住细查,就这点毫无真凭实据的模糊指控,要是当真了大概率浪费司法资源,影响执法效率,人没拉黑他都算好的了,倒也不必再提。
没想到半个月后居然真的有回应,这回复速度快赶上他去税务局官网12366直接实名举报了,后者甚至大概率只会回复没有证据无法查实,感谢您的理解。
就在蒋邻一时间想法纷呈,一时间难以取舍该怎么回复才好的时候,只听检查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名医生探出头来左右张望道:“贺莲,贺莲在吗?”
“在的,稍等,我马上带她过来。”,蒋邻顾不得琢磨措辞了,赶紧打出一句“好的”点击发送,随把手机收回兜里,朝贺莲的方向走去。
贺莲坐久了,刚站起来腿有些僵硬,扶着蒋邻慢慢往检查室走去:“这复查一次也太麻烦了,能跟医生说没什么事不来了吗?”
蒋邻听出了贺莲不想麻烦他总跑医院的言外之意,安抚道:“刚做完手术跑得勤一点,听说下次要一个月之后再复查了,今天来都来了,要不要想想查完后晚饭想吃什么?”
他这么一转移话题,贺莲的思路立马被带跑了,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晚饭的问题来:“我没什么想吃的,你想吃什么我跟着吃点就行。”
蒋邻朝检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医生帮他开着门,回头结束了话题:“好,检查室快到了,你安心检查,回去咱们好好吃一顿。后天我有点事,就不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