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云袖认忍不住拍了他的胳膊，又低着头抹眼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不哭了不哭了，我真的没事，我还立功了，杀了好多北狄人！”纪景大张着手臂，在云袖面前转了一圈。

“嗯，我弟弟真棒！”云袖眼中满是欣慰。

她看着周遭和的百姓，他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甚至受伤的斧头镰刀还没放下，云袖眼中情绪复杂，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

见云袖不哭，也恢复冷静了，纪景这才有心情打量着云袖，只见她脸上灰尘血迹，身上一副也是脏兮兮的，不由得笑出声。

“姐，你这一身，比我还埋汰。”

云袖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眼中却是神采奕奕，“你铠甲上的血是你的勋章，而我身上这些，也是我的勋章。”

她身为女子出身青楼，本该坎坷一生，有幸得遇纪家习得一身本领，守着那一个小家是她曾经最重要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经此一遭，她突然觉悟，盛京那一方天地，终究是小了。

她笑着对纪景说，“阿景，如今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有多狭隘。广阔天地，生命辽阔，我早该多看看这万千世界的。”

纪景：嗯？

这怎么就说到这了？

他听得稀里糊涂，完全不明白，“姐，你在说什么，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云袖笑眼弯弯，“我像吓傻了？”

她这些天经手的病人，什么样子的都见过了，她甚至觉得以后哪怕遇见面目全非的尸体，她也不会害怕。

“我觉得也不像，”纪景咧嘴笑，“我姐最厉害！”

说着，纪景突然悄悄靠近云袖，“刚刚哭是不是因为没见到姐夫，担心了？”

云袖讶然，“肖肃？他怎么会来遂川？”

“不是不是，”纪景有些无语，“我是说沈风，他来了！”

“他在哪？”云袖不由得拽住纪景的袖子。

“去打北狄王的老巢。”纪景压低声音，“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他，卢小将军和他商议后，他便带着部分玄甲军离开了。”

云袖听得心惊，这是打算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如今北狄还未传出北狄王去世的消息，要么是封锁消息，要么北狄王就是在苟延残喘。

北狄的军队分散在遂川重安和金明城，北狄王身边，只怕没多少兵力，正是一举歼灭他们的好时机。

云袖想起沈风曾经说过的，“北狄凶狠好战，只有彻底消灭他们，大梁才有安宁之日。”

这是当前局势最好的破局之法。

可这也太危险了！

云袖心又揪了起来。

“不过，他什么时候成你姐夫了？”

纪景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姐夫太厉害了，我们在路上遇到小拨北狄军队，他带着玄甲军一下子就让对方全军覆没，卢小将军都没来得及出手，帅呆了！”

帅呆了的沈风带着玄甲军一路直奔北狄王的巢穴，趁着夜色发动袭击，生擒北狄王和王后。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北狄王当真病入膏肓，被玄甲军的突袭一吓，直接背过气去，不治身亡。

到手的人质没了，沈风干脆马不停蹄夜袭北狄大王子的部队，将北狄王的尸体扔到北狄大王子的营帐中，制造混乱，再趁机收割了北狄大王子的人头。

仅一天一夜，沈风带着为数不多的玄甲军就将北狄两大据点烧了个大半，剩余的北狄士兵不敢再战，纷纷逃窜。

消息传回遂川，全城哗然，遂川的百姓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家家户户不约而同敲锣打鼓庆贺。

“镇北将军威武！”

沈风镇北将军的名头，再次在北地传开。

“如今卢大将军在重安牵制着北狄的军队，卢小将军出城追击逃窜的忽尔图，陈大将军设局让翻金明山的北狄军队全军覆没，”柳书青捧着热茶，“再有镇北将军内外夹击，消灭北狄指日可待。”

许子昂形容憔悴，眼中却是带笑，显然十分赞成他的想法，嘴上却说着，“我竟不知道，你们还有如此远大宏愿。”

文武人才，如此敢想敢做，一致对外，也是他们大梁气数未尽呐。

柳书青没有否认，“机不可失。”

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其实只是重创北狄，至少让北狄十年内再无与大梁一战之力。

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若是还不出击，那大梁永远也别想甩掉这个狼邻居。

柳书青喝了一口热茶，心中稍定，眼神飘向还在大堂中忙碌的云袖。

许子昂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叹气：“柳兄，我劝你还是放下吧。”

有镇北将军这个威风凛凛的英雄在前，他没机会的。

“我本也没打算做什么。”

柳书青收回视线，“你也说了，她在城中照顾受伤的将士，出钱出力，我们身为父母官，理应对突出贡献的百姓表示感谢。”

“是是是，我们今日来不就是这个目的？”许子昂也不拆穿他，“那谢也谢过了，我们去下一家？还是你要留下吃饭？”

柳书青将杯子放回桌上，起身，“走吧，县衙还有很多事，早结束早回去。”

“那走吧，我也是天生劳碌命啊……”

云袖忙活了一圈，再次回到柳书青这边，发现人已经走了，不过桌子上多了一个小木盒。

云袖拿起木盒，顺手想要打开看看里边是什么，打开一半却顿住了，又重新合上。

她叫来一个伙计，让他把盒子送回县衙，交还给柳大人。

有些事情，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