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昂赶来时,听到云袖这一番话,似乎有些明白柳书青为什么对这个姑娘念念不忘了。
有勇有谋,心性善良,的确是个顶好的姑娘。
他原先编排好的劝说词全都放弃,转而恳切道:“若云老板不走,还请帮我!”
云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许大人这般着急,可是外边……
她把人请到小隔间,“外边形势如何?卢小将军何时能到?”
“大部队还需半日!”
许子昂胡子拉杂,眼中带着血丝,显然是许久没休息,累得够呛,“忽尔图已经看出镇守城门的并非陈大将军,如今北狄军队气势正盛,我们的士兵反而有些动摇,如此下去不一定能撑到援军到来,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万一城破了……
云袖嗓子发干,神经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你想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我会带着遂川城的年轻人守在城门下,我需要云老板帮我找城中富户借一些东西……”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震天的撞击一下一下冲击着遂川的城门,守在城门后的士兵和百姓无不严阵以待,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云袖的心也随着这震天的撞击,一上一下。
援军为什么还不来?沈风为什么还不来?
她心底焦急,想上城门去看看外边究竟是何情形。可是她终归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添乱,只好在医馆提着心等待。
郑大夫见她心急如焚,玩笑说,“别担心,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守,遂川重新落入北狄手中。”
他包扎的动作不停,“可是早晚,我们还是会回来的,遂川是大梁的遂川,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云袖心口像是被突然一击。
还会回来?
她心头有些发闷,“郑大夫,您是不是一直在遂川?”
“是啊,”郑大夫剪掉纱布,“遂川在北狄手中多少年,我们就隐忍了多少年,这不也让我们盼回来了。当然,最好还是能守住,那些北狄人压根不把我们当人看……”
云袖看着郑大夫,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不会的,我们会守住的。”沈风一定会来的。
好在,这一次,上天是站在大梁这边的。
半个时辰后,城门撞击声慢慢小了下去,渐渐没有了动静。
城门后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丝毫不敢松懈,直到城门上一声激动地呼喊,“卢小将军来了,玄甲军来了!”
城中顿时一片欢呼声!
战争还没结束,但是大家都知道,玄甲军来了,遂川安全了!
“姑娘,好像没事了,我好像听见援军来了!”芒种激动得拽住云袖的衣袖。
“嗯,我也听见了!”云袖眼中含泪,玄甲军,是沈风吗?
她真想立刻冲出去,去见他,但是看着眼前躺了一地的伤者,她忍着自己的情绪,“别分心,照顾好病人。”
等她忙完手上的事情,再听到消息,便是北狄溃败的好消息。
卢小将军带着玄甲军迎战忽尔图,硬生生把北狄军队打散,让他们步步败退。忽而图重伤,不得不下令退兵,溃败逃散。
这一战,大梁大获全胜。
听到大军胜利回城的消息,云袖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靠在门上,浑身发软,险些站不住。
太好了,他们安全了!
郑大夫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戏谑,“我还以为,云老板不怕呢!”
说着,他自个释然笑了起来,引得云袖也喜不自胜。
“能活着,谁会想死?”
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都在欢迎玄甲军。
云袖再也忍不住,顾不上一身的脏污,跑到街上,看着远远而来的军队,热泪盈眶。
“是不是沈将军来了?”芒种也很激动。
“应该是!”云袖看看自己满手血污,又看看自己两天没换洗的脏衣服,不由得又一丝紧张,她用帕子搓了搓手,越搓越脏,索性也不管了。
他们俩还指不定谁更脏呢!
只是随着那队伍前行,领头那人面容陌生,魏冲也不在队伍中,云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直至消失。
不是沈风。
他还没来,难道是在盛京出了什么事情?
云袖刚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姐!”队伍中,穿着小将盔甲的纪景一眼就看见自家脏兮兮的姐姐,他担心了一路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云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纪景咧着嘴露出大白牙冲她笑,身边几人竟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杜家人。
云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毫无征召。
一时间,惊惧,放松,欣慰,宽心等情绪交杂在一起,挤得她满心酸胀,难以忍受。
纪景见她落泪,心都揪起来,急得团团转又不能脱离队伍,身下的马儿感受到他的焦虑,都开始有些躁动。
领头的卢世茂早闻见这一处医馆中散发的浓重血腥味,猜想受伤的士兵在这治疗,立即下令让部分将士留下照顾战友。
纪景主动请缨,一下马就直奔云袖,不顾周遭的人的眼光冲上来抱住了她。
“姐,我没事,也没受伤,我平安回来了。”声音之大,半条街都听见了。
云袖没说话,只是哽咽声更甚。
纪景更慌乱了,松开她,“姐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也没有缺胳膊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