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沉默。
赵卓君垮了背,无奈手一挥,“都出去吧。”
两具尸体立刻被鱼贯而入的禁卫军抬了出去,沈风和肖肃也被赶出殿外,禁卫军首领守在门口,不再让人进出。
俩人也不逗留,快步走出皇宫,有如劫后余生,后背皆是一层薄汗。
如今重现站在阳光下,肖肃才觉得身体恢复了些暖意。
“陛下会如何处置太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十几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反而有种不真实的迷茫感。
“或许赐死,或许幽禁。”但是沈风猜测,以陛下的性子,大概是找一个僻静的冷宫关着,余下几十年都只有那片天空,也算是一种钝刀割肉。
想起殿中太后交代的点点滴滴,沈风心底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万万没想到,那么多前线将士竟都是因为这个妇人的狼子野心,无辜枉送性命。
太不值当,太让人心寒了。
他都不敢想,若北狄王的计策成功,太后的行为公之于众,将在大梁掀起怎样的风浪,届时大梁的未来又在何方?
到那时,他们又有何办法能力挽狂澜?
幸好,如今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风看向肖肃,“北境战事将起,陛下哪怕不再信任我,也不得不让我前往遂川支援,你怎么办?”
肖肃眯眼望着天空,故作玩笑,“至少在你们得胜归来之前,我大概也能苟活一段时间。如今我俩在陛下眼中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在盛京无亲故,把我压在这里,说不定能对你们起到威慑作用,你说是不是?”
“是!”沈风没有反驳。
肖肃于他的确是重要的朋友,对云袖来说更是不可失去的家人,若陛下想要拿捏他,拿捏肖肃,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声毫不犹豫地“是”,倒叫肖肃心底一暖。
他怕了拍沈风的肩膀,“别担心,我就在四方楼等你们的好消息。”不管陛下最终想如何处置他,总不能现在就动手!
赵卓君确实没想过要肖肃的性命,他虽也怀疑肖肃早就恢复记忆,就等着今日这个机会对太后一网打尽,但是这终究只是一个猜测。说到底,是太后先对不起他。
至于沈风,当真要派沈风去前线?
方嬷嬷的话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若沈风当真对处置不满,带着士兵造了反,大梁可再无能与之匹敌的主将。
沈风会吗?
赵卓君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会,沈风忠君爱国”,另一个声音却说,“太后害死他的父亲和心上人,沈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心烦意燥,瘫坐在龙椅上双眼发懵。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多疑多虑,心思还不够深沉,所以才做不好这个皇帝,连自己母后都看不透。
“福禄——”
一直默不作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福禄公公听见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又躬身走到皇帝跟前,“陛下有何吩咐?”
“你说,沈风会造反吗?”
“这……”福禄支支吾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他知道沈风不会,可是经过方嬷嬷这么一闹,陛下只怕心生芥蒂,他若说不会,陛下会不会也对他产生怀疑?
赵卓君一眼扫过去,福禄吓得直接跪下,头磕在地上,“陛下息怒!”
“你做错了什么,需要我息怒?”赵卓君直起身子,低头冷眼看着他,眼神讳莫如深。
福禄颤着身子,“老奴着实,着实也不确定,毕竟太后娘娘……”接下来的话他就不敢说出口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陛下太后娘娘之事,他还想保住脑袋的!
赵卓君看着地上颤抖的人,心口突然涌起一阵诡异的感觉,连方嬷嬷都是北狄的细作,这福禄就真的完全可信吗?
他死死盯着福禄的后脑勺,许久没有说话,福禄也不敢动,就这么跪着,磕着,许久之后赵卓君才开口,“下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乾清宫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除了在场的人,再无其他人知晓。连皇后也不知道内情,只知道午后太后娘娘突然身体抱恙,病得十分突然,十分严重,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她急得团团转,陛下却不让人探望,说是影响太后休息。不到半日时间,太后的病情便严重到需要静养,皇帝下旨让太后移宫,前往最北面最偏僻的一处寝宫,美其名曰静养,还让禁卫军守住大门,不让人随意进出打搅太后。
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强了宫中的管理,不让宫人乱说话。
赵卓君最终还是同意沈风出兵遂川,只不过他还给沈风添了一个主将,大皇子。此一去遂川,沈风只能为副将,听从大皇子的调遣,如有违背,大皇子有权即刻拿下沈风,押回盛京按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