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遂川的百姓来说，北狄退兵，玄甲军归来，桩桩件件都是好消息。

只除了一件，忽尔图逃了。

卢世茂带着兵追了半日，竟寻不到踪迹，不得已放弃，转回城中整顿军务，打扫战场，重新做好城防。

柳书青许子昂两人还没从守城的疲倦中解放出来，就又开始矜矜业业安抚百姓，维护城中秩序，用最快的速度让遂川步入正轨。

若不去看城门口还残留的血污，根本想不到几日前这座城池曾经遭受到如此强烈的敌袭。

云袖站在望乡楼上，眺望城中来来往往的百姓，不由得感慨，“遂川的百姓，当真令人敬佩。”

瞧着各个面色如常，已然没有当日准备迎敌的那种惊慌和恐惧。

可她自己半夜做梦都还会幻听，似乎总能听见撞击声，仿佛下一刻，城门就会被破开，夜夜睡不安稳，导致她这几日的脸色反而不如前些时候。

两厢对比，他们这些处在和平地界的人当真比不上。

雅间内，芒种一脸慈爱将点心送到纪景面前，“尝尝这个，很有盛京的味道。”

纪景接过点心，坦然接受芒种的投喂，嗷呜，一口咬下去，美滴很。

“那是自然，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遂川百姓都经历过，遂川的一土一木都有他们的功劳。”

他嘴里塞着东西，声音有些模糊，但还是忍不住点评，“没有你做的好吃。”

芒种一脸笑意，“那我回去亲手做，给你带回营里吃。”

“你再给他做吃的，他估计都要拎不动枪了！”短短几日不到，纪景的脸明显圆了一圈，连云袖都看不下去。

“也就这段时间罢了，等沈将军回来，卢小将军肯定要回重安，到时候想吃也不方便了。”芒种盯着纪景的脸瞧，却也狠不下心不给他吃。

纪景也应和，语气酸溜溜的，“就是，还是芒种姐姐心疼我！姐，你不能因为担心姐夫吃不下饭，就也不让我吃饭！”

云袖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饭？”

纪景和芒种齐齐指向桌上的点心。

纪景嘟囔，“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真的吗？”云袖摸了摸自己的脸，闭眼长叹，“如今他带着玄甲军深入敌营，音讯全无，实在让人担心。”

除了此前的消息，沈风和他的玄甲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任何踪迹，连柳书青和许子昂都没收到任何战报，实在让人揪心。

“放心吧，姐，”纪景咽下口中的桂花酥，“北狄现在只剩下重安城外的大部队还在垂死挣扎，我猜两位将军肯定是要内外夹击，一举歼灭北狄的。说不定你今晚睡一觉，明日一早就听见玄甲军凯旋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冲进了遂川，一边高喊一边直奔卢世茂的临时驻扎地。

“大捷！大捷！”

“卢大将军和镇北将军里应外合，尽数剿灭北狄部队，北狄大败！”

马儿从望乡楼下飞奔而过，喜悦的余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引起所有人的狂喜。

纪景也听到了，一下子从垫子上起来，窜到窗户边探出头去，看着捷报远离，“姐，你听到了吗！”

“是，我听到了！”云袖双手紧紧攥着窗户边框，心情激荡。

“我得回军营了，晚上能出来我再回家。”纪景匆匆忙忙下楼，走之前还不忘塞上两块点心。

“慢着点！”云袖冲纪景远去的背影喊道，转头叫上芒种，“我们也回家吧！”

回家等人！

云袖一回到云家酒楼，便听见大堂和雅间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声音，百姓们各个脸上洋溢着喜气，这么多年来的压抑和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不愧是镇北将军！”

“北狄这些年害我边境百姓将士无数，大仇如今得报了，哈哈哈哈……”

“此次几位大将军把北狄打得七零八落，想必他们再也不敢肖想我大梁的土地，解气，解气啊！”

云袖身在其中，听见大家的议论，也难掩激动，心中亦升起豪情，“今日大喜，酒水免费，大家喝个尽兴！”

此话一出，大堂里又响起一整喧闹，“云老板大气！”

“云老板，同喜！”

这不是一家之喜，而是北境百姓的狂欢，不少顾客提着酒杯就要和云袖畅饮，云袖喝几杯应付了几下，就借口不胜酒力，推辞掉大家的热情，又吩咐人给大家送上免费小菜。

众人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又是个女子，也没强求，谢过她之后自个儿找其他人喝酒去了。

云袖绕过闹哄哄的大堂，回到院中，一眼就瞧见院中那颗孤零零的柿子树。

她原本计划着等大战过去，一切回归正轨，她便给这院中栽上几棵梅花，像四方楼那样。

她走到那颗柿子树下，抚摸着它粗糙的枝干，盯着那翠绿的枝叶，原本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不必着急，很快你就不孤单了。”

有些人，很快就回来了。

暮色降临，云袖梳洗后，照常在房中核对今日的账册。

夜风习习，窗户大开着，些许冷风透了进来，烛火都颤了颤。

她穿着里衣，觉察到凉意，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去关窗户。

只是窗户落下的那一刻，她顿住了。

一股炙热的视线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

她身子一僵，心跳骤然加快，撑着窗户的手都不自觉地颤抖，却不敢回头。

她深怕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错觉。

直到沈风的低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不回头看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