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点热水,芒种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
纪景环顾雅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姐,这里的布置和四方楼好像!”
“照着原来的布置的,只不过有些家具遂川这边没有,只好替换掉,也算留个念想。”
纪景知道姐姐一直都放不下四方楼,宽慰道,“有双月姐在,四方楼不会有问题的。”
云袖微笑,抬手拍了拍纪景的肩膀,“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这么晚怎么来了,还带着杜姑娘?”
“我帮小卢将军给陈大将军送信,刚好碰上英英在城中办事,她说想见见你,我们就一起来了。”说完,纪景看向杜英英,眼中带着独有的情谊。
云袖看了,只是抿嘴笑,也不拆穿。
杜英英大方一笑,起身拱手对云袖行了一礼,“得知云掌柜来了遂川,就一直想来拜访,承蒙云掌柜的照顾,我父亲叮嘱我一定要和云掌柜道一声谢。”
说完,冲云袖露出两个小酒窝,可爱得紧。
“我也没做什么,”云袖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拉着杜英英的手,“阿景在军中也受你父兄照顾,如此说来我也是要感谢你们的。”
杜英英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眼眶微微热,“不是的,若非纪景,我小哥哥早没命了,他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当时看到小哥哥和纪景浑身是血地被送往医馆,她都差点以为,她要同时失去这两个人了。
云袖拧眉,转向纪景:还有这事?
纪景则不动神色地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疤痕。
云袖了然,眼神中带上些许骄傲和诚挚,“他们是将士,在战场上就应该互相信任,彼此保护,你不要多想,不要有负担。”
“嗯!”杜英英点头。
她能感受到她的真心,心口发酸,“今日来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云掌柜,还记不记得我们约过的那顿酒?”
云袖笑,“自然!”
当晚,几盘菜和一大桶饭几乎都入了纪景的肚子,云袖和杜英英相谈甚欢,果酒一杯接着一杯,要不是怕杜英英第二日回家骑马不安全,云袖一定拉着杜英英喝野火烧。
“姐姐,”杜英英红了脸,脑子都点发懵,连称呼都改变了,“你在盛京一定也很担心纪景,你放心,你和纪景都是我们家的恩人,我爹和哥哥们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云袖也有些醉意,但是脑子尚且清醒,她撩开杜英英散乱的额发,帮她擦拭额角的薄汗,“相逢即是缘,不管是谁,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从战场上回来……”
最后,两人还是半醉不醒,被芒种哄着回了房,擦了脸就和衣睡了。
第二日醒来时,云袖只觉脑壳昏昏沉沉,在床上发呆了许久才清醒。
她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院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挥着拳,一招一式,杀机四起。
云袖看得有些愣神。
在她的印象中,弟弟的拳头还停留在软绵绵的招式上,一年不到的时间,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
纪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毅。
听见响动,纪景起身回头,看见云袖迷蒙的双眼,直呵呵笑,“姐,醉酒伤身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一笑,瞬间打破周身的严肃,好像又回到从前的那个纪景。
云袖心里头又欣慰又心疼,眼中不自觉蓄了泪水。
她怕被纪景发现,赶忙眨了眨眼睛,低头捂住额头,顺势抹掉泪水,“聊上头了,下回真的不能再喝了。”
她坐到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视线却落在她给纪景留的房间门上。当初买下这座酒楼,一方面是位置好,价格合适,另一方面便是这座酒楼自带一个小院,和四方楼很像,她们直接住在后院,不会受到前院经营的影响。
“昨晚睡得好吗?”
纪景擦了擦汗,大手大脚坐在云袖身边,“这是我这一年多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只要想到姐姐就在身边,他就睡得特别安心。
“那就好。”
姐弟俩并排坐在台阶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就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那么多烦恼的日子。
许久,云袖才开口,“何时得回重安?”
纪景抿唇,有些不太情愿,“午饭后就得走,今晚我还得轮值。”
“嗯,那中午让芒种给你做点好吃的,顺带给你准备点心带回去。”云袖站起身,就要去厨房忙活,却被纪景拉住了手。
“嗯?”
“姐,要起战事了,最近哪都不要去,就待在家里,晚上也早点关门。”
见他表情严肃,云袖也正了正神色,“这次是真的?”
“真的。”
纪景其实很担心,按照卢大将军的推算,遂川大概会是这次的主战场,北狄一定会不顾一下想方设法攻下遂川。他很想来遂川保护姐姐,可是军令如山,他必须听从指挥。
云袖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站到他跟前,单手按在他头顶上,轻拍两下,“阿景,你不必担心我,我相信有陈大将军在,我们可以守好遂川。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姐姐一定安然无恙在家里等你回来。”
纪景重重点头,“嗯!”
午饭后,纪景没再过多停留,带着云袖准备的吃食衣物匆匆离去,杜英英也紧随其后。
看着两个紧紧相随的背影,云袖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战事一起,阿景势必又要上战场,刀剑无眼,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她,真的很担心。
更令她担心的,是遂川即将要面临的战事。
算算时间,盛京里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揭开的真相也已经大白于天下了。
沈风和肖肃又会如何?皇帝还会信任沈风,让他领兵支援遂川吗?
若是皇帝当真迁怒,沈风和肖肃又该如何?
这些曾经她逃避的问题一一涌现在她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