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心中万千思绪,回到书房便拿出笔墨,先给沈风写了一封信,借由许子昂的人手快马送回去。
而后思索片刻,一一列举她所能利用和借助的人力物资。
如今她在遂川,有些事情力所能及,她也可以为守卫遂川做些努力。
首先,王府的护卫各个身手不凡,需要的话可以调到陈大将军身边听候差遣。
战事一起,必定会有人受伤,城中药铺的药不一定充足,可以提前到近邻县采购。
第三……
做好打算,云袖马不停蹄地前往县衙找许子昂,同他商议,回家后立刻将酒楼中的护卫派了出去,忙活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子夜,喧闹声,马蹄声震响了整个遂川。
本该安静祥和的城池顿时亮如白昼。
遂川的百姓早有应对战事的经验,虽被惊醒,但也没有慌慌张张四处逃窜。大多人紧张但不慌乱地穿好衣服,从家中门后拎出斧头,长镰刀,守在家门口,严阵以待。
云袖这两日在许子昂的帮助下,和城中的医馆药铺的大夫药童,组成了救护队。
战事的号角一吹响,他们便各司其职,有的背上紧急药箱,匆匆赶往城门,有的则是守在医馆门口,准备接应随时可能出现的伤患。
云袖则是立刻吩咐伙计把大堂的桌椅板凳腾挪开,留出一片空地,以备不时之需。
喊杀声,撞击城门的声音,还有爆裂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从城门处传来,云袖站在酒楼门口,只听得心一跳一跳。
一下,一下,清晰而沉重。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战争。
很快,第一批伤员从她门前经过,被送往医馆。
云袖心中焦急,让阿三守好家门便带着芒种前往医馆。
此前她和城中商户东拼西凑筹集来的药材都在城中的医馆存放着,为的就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毁了血肉模糊,被砍手砍脚的将士哀嚎地躺在医馆里,还是忍不住手脚发软。
芒种看见一个肚子破了大口,肠子都掉出来的将士躺在那,老大夫正拿着纱布尽力帮他止血,忍不住跑到外边吐了出来。
云袖亦是神色难看,喉头一阵一阵反胃,但是她忍住了。
“来个人摁住他!”
另一边,一个年轻些的大夫正在控制一个断了腿的将士,将士吃痛,整个人不停地扭动抽搐。
云袖冲过去,帮忙按住那将士的手,眼睛却不敢往他腿伤处看。
“云老板,怎么是你?”
大夫见是云袖,也有些惊讶。虽说前两日因为药材之事便见识了这位云老板的果敢,但现在这血淋淋的场面,普通男人都未必受得住,何况一个女子?
“我可以,我不看,大夫您动手吧。”
大夫见她撇开头,两只手却死死压着将士,心一横,直接拿出酒精浇在士兵腿上。
一阵惨烈的痛呼响彻半个遂川城。
这场战一直持续了一整夜,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悄悄从东边升起,城外第一场交锋结束,北狄军队攻城失败,暂时后退。
云袖帮着照顾了一晚上的伤患,面对着各种各样的血呼拉兹的伤口,已经从恶心,反胃,到无视,再到麻木。
直到最后一个重伤患者被处理好,她才和前来帮忙的妇人们靠在一起,眯眼休息。
芒种带着饭食来时看到云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早知道再恶心她也应该留下来的。
她把人搀扶到角落中,拿着手绢帮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云袖累得声音都有些虚浮,“外边怎么样了?”
“好像暂时停战了,我刚遇到许大人,他说重安那边也遇到了袭击,不过卢大将军亲自上场把对方的主将斩杀了。”
“那就好。”重安无事,阿景才能平安。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回去休息一下,您可不能倒下。”
云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没有任何胃口,“我先回去睡一觉,醒来再吃。有任何情况,你第一时间叫醒我。”
而云袖这一睡,便把整个白天都睡了过去,再醒来看着外边天微微擦黑,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没有睡着。
芒种在外边听见声响,进来点灯,“姑娘,您睡了一天饿了吧,我去热饭。”
云袖点头,“外边什么情况?”
“北狄人没有进攻。”陈大将军也没有出兵,就这么默默僵持着。
这一僵持,就持续了七八天。
陈茂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一片乌泱泱的北狄军队,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柳书青也是眉头紧锁,这些天他跟着大将军镇守前线,时刻盯着北狄的动作,本就瘦削的身板更是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若是让远在盛京的苏文元看到他这幅样子,估计都要怀疑柳书是不是没钱吃饭,为什么不给他写信让他寄钱!
“不对劲!”他心口狂跳。
围着重安,牵住北境大营的军队,目的难道不是要攻下遂川吗?为什么他们也只是围着,并不强势攻城?
遂川虽有陈大将军镇守,但是实际上兵力远不如重安,若是北狄全力一击,遂川只怕也危险得很,北狄的细作在遂川潜伏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传过去。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究竟是什么,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北狄的目标不是遂川,那又会是哪里?”
此话一出,陈茂和柳书青眼中皆闪过惊慌的神色,异口同声道,“金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