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在四方楼中搜寻,各处都安静得让他心惊肉跳。
直到看到一处亮处,他飞快走过去,一眼就瞧出来,那是灵堂的布置。
灵堂前跪着的,分明是芒种那个丫头。
沈风双腿一软,身体一恍惚,差点没站住。
他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发现芒种身边那人不是纪景,稍稍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才抬脚往里边走去。
看见灵堂上写着的名字,他眼中的悲痛难以抑制。
李叔终究还是没扛过去吗?
他走上前跪在芒种身边,结结实实给李贵磕了三个响头。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芒种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惊讶得捂住了嘴,“沈将军?”
他不是应该在遂川吗?
“云袖呢?”
芒种哑着嗓子,“在李叔院子里。”
沈风来到李贵的院子时,看到的便是云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身后的屋子亮着烛火,一个身影来来回回走动,似乎在翻什么东西。
沈风走近,轻声唤了一句,“阿云。”
“嗯?”
恰一听到沈风的声音,云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待到眼前地面上出现一片黑影,她才抬起头,看见那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你?”云袖霍地站起身,没站稳,身形摇摇晃晃,被快步上前的沈风稳稳接住。
“你怎么会回来?”
“节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云袖心中涌起的喜悦瞬间消失,“你看到了?”
“嗯。”
沈风瞥见她泛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其实李叔的病我早就知道,我该早点告诉你的,也许就不会……”
云袖怔住,抓紧他的手臂,“你早就知道,怎么不……”
她声音停顿,而后惨淡一笑,“早点知道又如何,李叔并非病逝。”
“发生了什么?”沈风反手抓住她。
待听完云袖的讲述,沈风眼底已经是狂风暴雨,随时都可能爆发。
“陆永思,很好!”
他眼中闪过狠意,那表情,似乎陆永思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陆永思恨的是他,最想报复的也是他。
都是受了他的连累。
自从来到她身边,他便一直给他们带来麻烦,可他们依旧敞开怀抱接纳他。
如今李叔也遭受无妄之灾,她,纪景,又会怎么面对他?
沈风心口突然划过一丝恐惧,抓着云袖的手臂紧紧不放。
云袖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她扪心自问,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捡沈风的那一天,她还会朝他伸出手吗?
答案是,她会。
她认识沈风在前,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直在她心中,她舍不得他陨落。
借着冰凉的月光,云袖看见沈风瘦了一半的脸,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脖子上一道半圈长的疤痕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抬手抚摸上那道伤疤,“怎么搞的?”
这个位置,怕是再深一点,他就没命了。
沈风抓住她抚摸的手,不想让她担心,拉了拉衣领盖住,“没事,已经结痂了,等我去找林大夫开些祛疤的药膏,一段时间就看不见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看向云袖身后,问道,“纪景在屋内做什么?”
云袖侧过身子,看着窗户上的人影,“在给李叔收拾东西,到时候随着一同下葬。”
不过看他这样子来来回回折腾,估计这也不舍那也不舍,都想留下作纪念。
看着纪景的影子,又看看身侧的人,云袖做了一个决定。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外边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你是偷偷回来的?”
沈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拉着她走远些,抚摸着她的手背,“这次回来,是向陛下禀告一些重要事情,我也是刚从宫中出来。待到事情了了,我得立刻回北境。”
“抱歉,军令如山,”他捧着云袖的脸,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我不能陪着你,大概也没办法亲眼看着李叔下葬。”
若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那也便罢了,如今他知晓事情原委,却还是没办法陪在她的身边。
云袖身子颤了颤。
说不委屈那是骗人的,若他不回来,她也许不会那么想依靠他。
可他分明回来了,却不能只为她一个人忙碌,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云袖心中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委屈,伤心,失望,遗憾,懊悔,最终都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推开沈风,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在离开之前,我会解决陆永思。”
云袖却是摇了摇头。
“李叔的仇,我想自己报。”
“我是想要你答应我,带阿景去北境,让他上战场,只要……只要让他活着,哪怕缺胳膊断腿,让他活着回到我身边,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