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病逝的消息一经传出,与纪家交好的商户人家纷纷前来吊唁。
肃王府管家刘伯亲自带着人,等候在灵堂外,朝每一个前来祭拜的人恭敬行礼,将王府的重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少勋贵人家听闻消息,瞧着肃王府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是看不上。
不就一个掌柜,一个商户,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没得掉份,没有世家底蕴就是不一样,这肃王府也就这一两代了。
刘伯全然不在意,一心一意帮着云袖维持场面。
纪家本就只有这么一个长辈帮忙操持家事,如今这一走,几个小辈只怕都不懂该做什么,他得帮衬着。
更何况……
刘伯看着云袖的脸色,心底难掩愧疚。
昨日阿木回去后便同他禀报,问是否要前去广陵告知王爷,让王爷赶紧回来,被他劝下了。
王爷是奉旨办事,若是意气用事随意回京,只怕要被朝中御史弹劾,惹陛下不喜。
更何况以王爷的性子,此时回来估计会把那陆家小子抓来给李贵磕头,到时候永安侯府再告上他一笔,更是雪上加霜。
还不如等两天风波过去,等王爷回来后再商议。
届时,王爷若是怪罪他,他自会去老王爷王妃的面前磕头请罪。
只是谁都没想到,肖肃会这么快就回来。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同肖肃回来的消息一同传入盛京城的,是北境的八百里加急。
镇北将军沈风勾结北狄,贩卖我军情报,出卖北境五城,被遂川城新任县丞柳书青识破后潜逃。如今沈风消失,不知所踪。
肖肃一回城便听见百姓的议论,都来不及去皇宫禀告广陵城的消息,便急匆匆赶往四方楼。
同车的林老大夫听闻李贵的消息也是面色沉重,“老夫随你一同前去吧。”
当肖肃出现在四方楼的时候,所有人都讶然。
他搀扶着林老走到灵堂前,恭敬上香鞠躬。
林老大夫看着灵堂上的人,“时也命也……”若他听话好好养着,这身体也不至于败得那么快。
“小芒种,节哀啊。”
芒种摸了摸眼泪,赶忙上来搀扶林老,知道他刚从广陵城回来,想关心他的身体,喉头一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努力克制自己,嘴唇却是翕动,又忍不住一抽一抽开始掉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林老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云袖瞧着,眼眶又一热,“芒种,林老刚回来,你陪着去隔壁休息吧,你也歇一歇。”
说完,她又看向肖肃,与他对上视线,眼中哀痛不言而喻。
肖肃没有说什么宽慰人的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站到她的身边。
他站到那个位置,就是他的态度,是肃王府的态度。
此时此刻,肃王要纳正妃,云袖失宠的传言也不攻自破。
连带着云袖家中的掌柜都这么重视,又何来失宠一说?
那即将进府的王妃,只怕不得王爷心呐。
……
李贵房中,沈风坐在凳子上,听着前院断断续续传来的交谈声,还有芒种阿三时不时的哭喊声,神情落寞。
昏暗的房间中门窗紧闭,微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背后,更衬得人影冷清,阴暗无比。
他往常直挺挺的腰如今微微弯曲,肩膀不再挺拔,显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又一个疼爱他的长辈离开了。
他昨晚分明已经潜回盛京,事发当时,他大概正在陛下寝宫中汇报北境的消息。
而如今他就在家里,却也不能露面,光明正大站在云袖身边,祭拜李叔,送他最后一程。
沈风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只觉得有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心脏,阻止他跳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这样子,还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他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一腔的心绪想要倾诉。
“李叔,对不起……”
“我知道这些年我给纪家,给四方楼,给云袖带来了很多麻烦,最后还害您丢了命,这一切虽非我所愿,却是因我而起,我也有罪。我的余生,一定会为自己的这份罪孽,赎罪……”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倒了三杯酒,“阿云想让纪景随我上战场,我答应了。纪家若想要改换门庭,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该属于他的功劳,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夺走,哪怕粉身碎骨,也会保护好他……”
“至于阿云……李叔,不怕您笑话,我着实有点怕了。有些事情一旦揭穿,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她与肖肃的关系又早就密不可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她,让她远离这个漩涡中心……”
“如果到最后,我还是不能护她全身而退,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是值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