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盛京城的老百姓就像是被硬塞瓜的猹,惊天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本届春闱,第一名竟是张成梁。
紧接着,他们期待的绿帽子事件也迎来了它的最终结局。
云袖捏着满城飘散的纸张,愣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
她不敢伸手去接那宣告着谭若死亡的纸张,仿佛只要她不听不看,谭若便还在。
七日前,春闱放榜。
云袖拿到名单后,看到的第一个名字便是张成梁,当下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成梁是会元,殿试极大可能进前三,授官直接入翰林,届时,早被张家人当成敌人的谭若,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一想到张成梁将在谭若面前一副得意洋洋的嘴里,云袖便万分恶心。
她差人给谭若去信,询问她是否要回盛京,得到的依旧是拒绝的回答。
“状元娘子,这不就是我爷爷一直想要的?”谭若信中写着,“既然糟了这份罪,这个位置我便不会轻易让给其他人。”
彼时云袖还不知道,谭若那时便生出了怎么样的心思。
她只能安慰自己,谭若如果能够硬气起来,倒也不是不能把日子过得好。
至于柳书青,他的名字排在名单的靠后位置,将近三百名。
云袖有些失望,尤其在张成梁的映衬下,有点恨铁不成钢。
直至殿试前一天,芒种慌里慌张地跑来,手中还拿着一张写满字的信纸。
“姑娘,外边、外边全是这个……”
云袖看芒种的脸色不对,抽过纸张急匆匆看了一眼,便脚步匆忙朝外边跑去。
她跑到长乐街上,看到了芒种口中的漫天白纸。
她有一瞬间眼前一黑,耳边的议论声全然不见,只有谭若的求救声萦绕在她耳边。
她在说,“云袖,救我,救救我!”
云袖只感觉心口一阵钝痛,眼前又闪过红色流淌的血液,她接过飘落的纸张,仿佛看到谭若的鲜血滴在上边。
纸上写的,全是对张成梁的控诉之言,字字句句,皆在泣血。
“姑娘,姑娘!”
芒种见云袖呆愣着,捏着纸张的手都在颤抖,稳稳将人扶住。
云袖回过神,撇开芒种,挤开人群一路搜寻,终于在明月楼前找到散布纸张的小乞丐们。
她拽住其中一个小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狠厉,“这些是从哪来的?谁给你的?”
小乞子被拽疼,狠狠甩开云袖,“你干嘛拽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袖直接掏出一个荷包,扔给那小乞丐,“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乞丐掂了掂荷包,咧开嘴笑开了花,他把荷包塞到发黑的衣服里,“一日前,我南阳城的兄弟拿过来的,他说是一个有钱的夫人让他们带来盛京散播出去。”
云袖捏着纸张的手都在抖,”她可有说什么?你们可知这上头究竟写的什么?”
小乞丐拿起纸张往半空中一抛,无所谓道,“我又不识字,怎么知道写的什么?给钱办事,我才不管写的什么东西。”
小乞丐一边撒,。一边跑远了,只留云袖一人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
“两天前就送出来的,”马车中,云袖捏着纸张,心口砰砰直跳,“也许在我给她去信那会,她便已经存了死志……”
她万万没想到,阿若竟然以这种方式报复张成梁!
明日便是殿试,只要她的冤情传到宫中,不管张成梁表现如何,这个污点将一直伴随着他,成为张成梁对手最好的把柄。
谭若是想用自己的命,来绝张成梁加官进爵的路。
云袖捏着纸张,咕咚咕咚的心跳声响彻大脑,一路上就没安静过。
如今她不知晓谭若是何情况,只盼着马车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南阳城。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张家门前,云袖下车便看到谭家父母慌慌张张从马车上下来。
谭母眼中挂着泪,脚还没落稳便朝张家大门跌跌撞撞跑去,嘴里念叨着,“我的儿,我的儿……”
谭若父亲倒是冷静些,他看见云袖,没有往日不屑一顾的高姿态,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便追着妻子去了。
云袖紧跟其后。
可惜,他们都来晚了。
谭若面色苍白,身体已经开始发僵,脖子上的勒痕和身边的白绫昭示着她为自己选择的解脱方式。
谭母一看见地上的谭若便忍不住了,直冲上去扑在她的身上嚎啕大哭,谭父却是走到张家人面前,“你们虐待我儿,竟然还让她就这么躺在地上,这个公道,我一定会为她讨回!”
此时的张家人刚从惊骇中缓过来。
他们一听到谭若自缢的消息便赶过来,一打开房门,一个白色长袍的女子就这么挂在他们面前,直接把他们吓傻了,只能让人赶紧把谭若放下来,一家人拢在一起,都没来得及商量对策。
“选在这个时候死,分明就是要和我们张家人过不去!”
张家老太太杵着拐杖,敲着地板咚咚作响,“这就是你们谭家教养的好女儿,非但不能给丈夫助力,还要拖他后腿,我看,死了好!死了干脆!她自己不想活,就别怪我张家不顾旧情。待我孙儿成了状元,我会再替他求娶个高门女子,为我张家延续香火!”
“你!”谭父被张家人这些不要脸的话气得眼歪嘴斜,谭母气得直接朝张老太太扑了过去,双目眦裂,冲过去就要撕了对方一般,“都是你们害了我儿,都是你们,我要你们偿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