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母将张老太太压在地上,抬手就要抽对方的耳光,被惊呼的张家下人拦下了。
谭家带来的仆婢见状,也纷纷冲上前去帮忙,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云袖冷眼看着这些人闹腾,没出声,只是走到谭若身边,伸手按在她的鼻子和侧颈,最后跪坐在她身边。
“阿若,你让我失望了……”
云袖伸手帮她整理衣裳,掩盖掉脖子上的痕迹,“但是我知道,你应该已经努力过了,所以我不怪你!”
她该明白,谭若与她终究是不同的。
她自小生活艰难,最是惜命,不论面临什么困难,只要能活下去,她都会咬紧牙关撑下去。
可谭若自小娇贵,从小到大都很顺遂,没吃过苦,哪怕是嫁人,她也是嫁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受不得气,更受不得委屈!
她抬眼看着冷漠的张家人,低喃道,“若你是想用自己的性命让他们懊悔,我只能说,太蠢了,他们并没有悔意。如果是想让张成梁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让张家人不好过,那么……”
云袖将谭若冰冷的手叠加在她腰上,放好,“我知道你选的是第二种,所以,你会如愿的。”
哪怕是想尽一切办法,她也会让舆论发酵,让张成梁的名声彻底发臭!
她盯着谭若苍白的容颜,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说出令张家人最恐惧的话,“张成梁品德败坏,以虐待发妻为乐的事迹,今日已经传遍盛京,状元的位置他怕是够不到,高门贵女想要嫁给他也得想想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你说什么?”闹剧戛然而止,张老太太声音洪亮冷硬,“你再说一遍!”
云袖起身,站到谭家父母身边,“我说,谭若以死明志,张成梁做的事情全盛京都知道了,这会大概也已经传到宫中,人尽皆知。”
“你胡说!”张家人不信,扯着嗓子,还打算上前对云袖动手,却被怒气冲冲的芒种挡了回去。
云袖拨开护在身前的芒种,看着张家老太太一字一句说,“若非知晓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怎么会赶来?”
说完,云袖不再看张家人,而是冲着谭家父母福身,“还请两位带阿若回家吧。”
她一定很想回家。
谭母已经泣不成声,直接摊在仆婢身上,眼泪跟不要钱的珍珠一样哗哗往下掉。
谭父看着地上的女儿,眼眶微红。
他走到谭若身边,“走吧,爹带你回家。”
谭父单膝跪下抱起谭若,起身时还摇晃了一下,站稳后才脚步蹒跚地朝外走去。
此时此刻,谭家父母对谭若表现出的疼爱和眼泪,云袖看在眼里,只是……
张家大门前,云袖望着谭父萧瑟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如果不是谭若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你们还会来吗?”
谭父身形一顿,直接上了马车,没有回头。
云袖看着谭家的马车走远,心底的悲凉久久不能散去。
也许,谭若一开始就想到,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谭家将她接回去。
“这样的代价,值吗?”
云袖回到家,魂还不知道飘在哪里,她迷迷糊糊回了自己房间,躺到床上便不省人事。
不久后,她便发起了高烧,烫得芒种尖叫出声,把纪景李叔都招了来。
等到林双月施针帮她退烧,喂完药都已经是子时。
沈风得知消息便赶来四方楼,看到云袖伤心过度病倒,心底不由得懊恼。
当初张成梁害云袖入狱,他便应该早早把人赶得远远的,或许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害云袖伤心至此。
他强硬地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守在云袖身边,眼中满是心疼。
“我该怎么安慰你?”
喝了药的云袖半梦半醒,脑海中全是谭若惨白的面孔,和血泊中芙蓉的面色重叠。
两个人一会朝她伸手,都在求她,求她救命!一会又都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怪她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云袖惊恐地尖叫出声,眼角还挂着泪,伸手抓住了一旁沈风的手臂,猛然睁眼。
“我在这!”
沈风看着云袖一脸惊汗,将人扶起身靠在床上,小心翼翼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没事,我在这。”
云袖微微喘着气,还未从梦里的惊惶中清醒过来,她没有抗拒沈风的安抚,反而朝他扑过去,紧紧抱住。
幸好……
此时此刻,盘旋在云袖脑中的只有一个想法:老天爷终究是善待她的!
云袖将自己的头埋在沈风的胸脯上,难掩心绪,揪着沈风的手忍不住抖得厉害,却紧紧拽着,不肯松手。
她得抓住,属于她的幸运,她得紧紧抓住,不能放手!
沈风毫无预料被云袖扑了一怀,心中顿生欢喜,继而又生出无穷的心疼。
怀中的女子何曾主动对他表露出如此脆弱彷徨的模样,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她一向都是坚韧不摧的。
如今却窝在他怀中颤抖……
沈风反手将云袖轻轻揽住,一只手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直到察觉到怀中人平稳顺畅的呼吸,他才轻手将人重新躺平,盖好被子。
纪家这边因为云袖倒下乱成一团,四方楼难得歇业一天。
而朝中也因为张成梁的事情掀起了巨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