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镜中尽是疲惫和厌倦的自己。
回国前一晚,她在哈佛的导师Kate说:“Don’t expect too much.”
不要对自己期待过高,也不要对别人期待过高。
优秀的通病是对万事万物都抱有过高的期待。尽管顾習之从未和Kate说过她在清源、岚河的事情,但她却十分精准地看透了顾習之痛苦的本质。
她说她见过太多像顾習之一样优秀的人,在未达心理预期后陷入无尽的消极。
你要允许不完美的存在,或者说,经验世界里不存在完美这个概念。
你出类拔萃,是上天给你的额外嘉奖。不要过耗你的天赋和能力。
“哗哗——”
水龙头的水不停地冲击着水池池壁,顾習之望着渐涨的水位出神,手指一伸,戳开池塞,水迅速冲入管道。
不知自己要被“软禁”多久。她突然有些泄气。
还不如顺着老雷的话直接回桂城算了,淌这趟浑水干什么呢……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还不如放弃。
“轰轰——”
窗外隐约有雷鸣,顾習之狠狠打了一颤。
从小腿到脚其实是湿的,来不及换衣服,现在都快捂干了。
“顾研究员?您好了吗?”卫生间外传来催促。
顾習之心中涌上冲动,望见工具间的拖把扫把,很想破罐破摔,打他俩一顿逃走算了。
Kate说的对!毁灭吧!辞职!不干了!
什么弥补过错,什么荣誉,什么尊严,不要了!
和江月去国外定居,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的事远远的!
谁敢找过来,直接崩了。
“顾研究员?”外面的人等不住掀开帘子,探出半张脸,“您好了吗?会议快结束了。”
顾習之闭了闭眼,关上水龙头,擦手道:“好了。”
事实证明,“会议快结束了”的确是个托词。在会议室等待了近3个小时后,顾習之真的有想杀人的冲动。
除了周围不是软包,没人和自己对账,这和留置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心中苦笑:顾習之啊顾習之,你遭什么大霉?在清源被扣留在村祠堂,在怀玉被扣留在会议室。
等到中午,有人来送餐。
吃的还行,一荤两素一饭一汤,还有一个苹果。
送餐的是个小姑娘,顾習之开玩笑:“没毒吧?”
“啊?”小姑娘茫然,“不,不会啊,我在食堂打的。”
顾習之双手抱胸,勾出一抹笑容,挑着眉问:“你偷偷告诉我,你打饭的时候,你们书记在不在食堂?”
小姑娘眨眼,迟疑着张了张嘴:“应该,应该不在吧…我,我没仔细看。”
“饭点了,书记不吃饭么?”顾習之凑近了些,笑道:“还是说你也给他打了饭,送到办公室去了?”
“呃……”小姑娘脸红了些,结巴道,“我…我…嗯。”
“那是书记不吃饭呢?还是在办公室吃饭呢?”顾習之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个‘嗯’,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第、第二……”
顾習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直直地盯着她看:“在哪个办公室?”
她的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小姑娘咽了咽口水:“在…在楼下,县长那儿。”
“哦?就他们两个?”
“三个,还有一个女的……”
“是叫郑总吗?”
“叫……叫夫人。”
顾習之点点头,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给我送饭。”
“不、不客气…”小姑娘露出笑容,“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
“不用了,你忙吧,辛苦你了。”
“咖啡呢?咖啡要不要?”
顾習之似笑非笑:“还有咖啡呢?”
“有的,”小姑娘点头,“胶囊咖啡机,不是速溶,要吗?”
“这么高级呢?”顾習之装作惊讶。
“从澳门带过来的呢!”
“咦?”顾習之问,“澳门?网上买的吧?”
“不是,县长带回来的,说给大家一起用。”
“哦?现在公务人员可以去港澳玩么?”
“招商,招商,不是私人的,有上级批文,这个也是县长自费买的!”
小姑娘忙着解释,却不见顾習之眉心轻皱。
啊——
顾習之心中无奈长叹:洗钱洗到这儿来了。
胆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