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新沛有点想陪迟早去见见这位来意不明的姐姐,但被拒绝了。
一大早,她就堵在房门口,磨蹭着不肯放人。
“要不,我先送你去上班?”迟早无奈。
虞新沛眼睛转了转:“要不,我也跟程霏请个假?”
“别闹。”迟早拉过她的手,一路牵到车库,又自觉去后备箱拿了平底鞋给她换上。
高跟鞋被收走,虞新沛想装忘记都不行,撇撇嘴:“我对你姐有股天然的敌意。”
迟早愣了一下:“啊?不至于吧。”
“很至于。”虞新沛抓着方向盘,手感有些陌生。她想不通,为什么迟早不肯开这辆车去接人,非要绕去公司开公车。
心里硌得慌。
见哪门子姐姐,又见哪门子外?
一股无名火拱着,偏偏找不到发作的点,这种瞻前顾后的感觉让她烦躁。
临了,在迟早的坚持下,虞新沛冷笑一声,扭头就走,留给迟早一溜汽车尾气。
迟早没躲。
车随主人,一样的嚣张,分明继承了那人的脾性。
她本想打起精神应付迟颂,没想到早上先和虞新沛闹得不欢而散。此刻,一种万念俱灰的颓丧感漫上来,闷得她喘不过气。
迟早长长叹了口气,好似这样就能把刚刚吸进去的一肚子尾气排干净。
人生中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时间要熬着度过,她想不通,从虞新沛家到公司,又从公司到机场,守着国际到达厅听了一路人来人往的嘈杂、或坚定或犹疑的步履匆匆、机场广播的催促……
仍想不通。
说世界太宏伟,仅松城这座不大不小的迷宫都让她焦虑、迷茫。
今早出门的急,虞新沛没吃早餐,路上她问了两遍,那人不回复……
迟早捏着手机,一筹莫展,正头疼着怎么跟虞新沛搭上话,一个登机箱的滚轮堵在了跟前,轻轻碰到脚尖。
她定定神,乍然抬起头,迟颂已行至跟前。
“姐。”迟早先开口,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
“嗯。” 迟颂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等很久了?”
嗯,隔着一个登机箱的距离,恰到好处的客气,三年未见但无需维护的亚健康亲情。
“没有,刚到。” 迟早收起手机,活络活络有些僵硬的指关节,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小行李箱:“车在停车场,这边走。”
姐妹俩并肩而行,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噪音。
半道上,迟颂拿出手机,似乎在看手机处理信息,偶尔抬眼看一下路,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迟早则慢了步伐,安静地走在旁边,目光落在前方或两侧的指示牌上。
她庆幸迟颂的忙碌,让她暂时不必绞尽脑汁找话题,但这种沉默并不放松,反而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名为“血缘”的浅滩上。
那条消息让迟颂忙碌了近半个小时,等她终于能退出对话框,车子已驶出机场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说不清是霾是雾。
密闭的空间里,除了汽车行驶的动静,鸦雀无声。
迟颂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像是随口提起,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次过来开个会,顺路。妈前两天打电话,说起来,今年过年……你有什么安排?”
来了。
迟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看着前方宽阔的道路,声音尽可能维持平稳:“年底……年底了,公司这边事情比较多。刚接手的新项目,千头万绪,节奏拉得很满。”
迟颂闻言,“哦”了一声,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方式:“爸前段时间体检,血压还是有点高,降不下来。妈也是,睡眠一直不好,总说心慌。年纪大了,可能就盼着过年家里能人多一点,显得热闹。”
迟颂顿了顿,像是补充说明,又像是某种提醒:“你知道的,家里那些亲戚……走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