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新沛眯了眯眼,心底并不多的小小期待被冷水浇了一下。
迟早不想去,或许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家庭”这种东西对她而言,似乎总带着一些沉重和疏离。但对方如此沉默,难免还是让她心里划过一丝丝失落。
算了,没听见就没听见吧,她不打算再问第二遍了,这人“非暴力不合作”的脾性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何必自讨没趣。
虞新沛无意搞僵气氛,正打算装作无事发生,随便找个话题把这一页翻过去,却听见最后一簇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华丽落幕,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一直沉默的迟早忽然轻轻地、清晰地应了一声:“明晚吗?”
虞新沛猛地转头看她。
迟早的视线终于从夜空收回,落在虞新沛带着错愕的脸上,然后,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碎碎念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慌乱:“明天就31号了呀!那怎么办?我都没有准备!我也不能穿旧衣服去呀,显得不够郑重……”
虞新沛怔怔地看着她,直到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出来。
神经病啊这人!烟花是有多好看?非得看完了才说?故意的吧,停在这里吓唬她!
她没想到迟早的接受度拔这么高了,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都不需要她哄两句,怪……惹人喜欢的。
如果现在,迟早不是一边絮叨,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开始紧张兮兮地给周黎发信息请假,整个人状态紧绷得像快要断掉的弦,那就更可爱了。
不过,虞新沛这“惹人喜欢”的感慨,并没能持续多久,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迟早便彻底进入了战备状态,像煎锅上的鱼,翻来覆去不睡觉,简直磨人。
“沛沛,你说我明天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不能太花哨,也不能太幼稚吧?”
“你准备明天穿什么衣服回家?”
“虞医生平时喜欢什么,茶叶?酒?上次的茶具喜欢吗?上次他们从云南带回了不少茶叶,不然明天我还是回一趟公司拿茶叶……”
“啊!还有你嫂子!你哥哥嫂子会不会问我上次的蛇皮果好不好吃?我都没吃到,该怎么回答?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喜欢,或者觉得我不尊重她的心意?”
“怎么办沛沛,我好紧张……”
虞新沛被她念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哄都哄不睡。无法,第二天只好认命地自己也安排了休息,拖着同样没睡好的身躯,陪这个极度不淡定的家伙去商场“血拼”。
倒不是真需要迟早买多少礼物,虞新沛琢磨着只准她给小家伙买点玩具,但迟早那一柜子令人头疼的陈年冬装,确实也需要辞旧迎新了。
元旦前的商场,人头攒动,充满了节日的喧闹气氛。
温暖的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咖啡和点心烘焙的甜香。
离晚上去家里聚餐还有好几个小时呢,迟早已经黏着人寸步不离,挽着手臂的力道紧得像是即将踏上刑场般不安。虞新沛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捏了捏她的掌心挖苦:“你放松点行不行?就是去吃个便饭,除了我嫂子,你哪个没见过?至于这么隆重吗?又要沐浴更衣,又要挑礼上供的。”
哦,对了,“嫂子”这个话题也不能提。一提起来,就绕不开那箱令人头疼的、已经魂归垃圾桶的蛇皮果。
刚刚迟早还在神经质地追问,车里味道散完没,会不会被闻出来,简直了!
她一手紧紧牵着虞新沛,怎么都不肯放,仿佛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嘴里又开始了絮絮叨叨:“那不一样……这位同志请你严肃点,别笑了,我心里虚。”
嗯,有进步,相当直给,能说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虞新沛好想给人鼓鼓掌,再奖励一朵小红花。看着她这紧张到几乎同手同脚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又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迟早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松开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汲取着身边人带来的、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定的温度。
明亮的灯光下,她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都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