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老宅是虞新沛开的车,下车库的时候迟早习以为常往主驾走,被虞新沛制止了:“还是我来开吧。”
她惜命,这人实在魂不守舍。让她开车,虞新沛真怕她把车开到沟里去。
迟早拉开副驾的门,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甚至在安全带的卡扣上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准位置。直到虞新沛倾身过来,熟练地帮她最后确认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她才恍然回神,意识到今天开车的人换了。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虞新沛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又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分散迟早的注意力:“周黎昨天是不是又吐槽程霏了?”
迟早点点头:“嗯?啊……好像是说霏姐对着黑人乱拍照,被围堵了……”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迟早回答得有些迟缓,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很快收回来,像个忐忑不安等待老师抽查背诵的学生。
虞新沛偶尔回头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迟早这副攥紧安全带、身体微微紧绷的姿态,莫名与初见时的场景重叠了。
那时候,这个刚出社会的小孩儿,乍然被程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硬塞到她车上,也是这般拘束、生涩,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怯意,坐在副驾驶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当时自己还颇为不耐地数落程霏瞎凑对,没定性的小孩儿都不放过,简直是给她添麻烦。
怎么能想到呢?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让她觉得是“麻烦”的小孩儿,此刻正坐在她身边,而她,正载着她,驶向一个名为“家”的方向,去见自己的家人。
理想型预设这东西,果然最是没有必要。
虞新沛从前设想的伴侣,或许是势均力敌、锋芒毕露的同行者,或许是能让她完全放松、不必费心经营的陪伴者,但绝不是像迟早这样,性子又闷又软,敏感得像含羞草,需要她时不时拨开层层叶片,去触碰那颗柔软内敛的核。
但能怎么办呢?
偏偏就是一头栽了进来,心甘情愿地被这份“麻烦”牵动所有情绪。
从前的自己,大抵是想象不到,有朝一日会找个性子这么拧巴又柔软的爱人吧。
想到这里,虞新沛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点认命般的纵容。
趁着红灯,她侧头看向还在神游天外的迟早,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微凉:“还在想呢?行吧,你还能想十分钟,马上就到了。”
迟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茫然地眨眨眼:“……这么快?”
“骗你的,” 虞新沛轻笑,“还得一会儿,看把你吓的。”
果然,不一会儿,晚高峰恰逢节日前夕,路口毫无意外地堵成了长龙。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车子在停滞的车流中寸步难行。
虞新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侧头看向明显因为堵车而更加焦虑的迟早,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好了,现在你估计可以多——想几分钟了。”
停滞不前的车厢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虞新沛看着迟早紧抿的唇线,忽然有些好奇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世界。
“喂,” 她声音放柔了些,“到底是什么感觉?跟我说说。”
迟早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前车那朦胧的、在夜色中微微扩散的红色尾灯上,想了想,声音有些飘忽:“像……第一次出国的感觉。”
这个比喻倒是新奇。虞新沛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引导:“哦?怎么说?”
能转移注意力就好。
迟早似乎陷入了回忆,缓缓道来:“那时候,黎姐说让我先去非洲适应一下,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回来。所以,我刚开始用的其实是旅游签……完全没有出国经验,心里很没底。过海关的时候,黎姐在我前面,她很熟练,回答问题,盖章,一切顺利。轮到我的时候,我的护照是空白页,海关工作人员就比较留心,问了许多问题……”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当时无助的余韵:“我没有经验,又紧张,回答得乱七八糟。连返程机票的落地城市都没看清楚,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凭印象一顿乱说……很快,就被请进了海关的一间小办公室,单独询问。”
“那感觉……很奇怪。” 迟早轻轻吸了口气:“就明明知道自己没犯任何错,但看到那种阵仗,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慌,觉得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或者说错了话。后来还是黎姐发现我没跟上,折返回来,跟工作人员解释了半天,才把我带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