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侧过脸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前方：“嗯，暂时借住。我刚毕业，工作在那附近。”

“周黎倒是乐于助人。”虞新沛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她经常带人回家住？”

这话问得直白又冒犯，迟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黎姐人很好，帮我度过了难关。”

讨好型回答。

虞新沛不屑地弯了弯嘴角，轻哼一声，没再接话。

一段沉默后，虞新沛的工作手机响起。她接起，语速很快地处理一个项目上的疏漏，言辞精准且不容置疑，三言两语切中要害，喷喷喷地一顿输出像个机关枪。

电话挂断，车内重回安静。

过了一会儿，迟早的声音响起，很轻，但清晰：“刚才您提到的那个跨境数据流动合规的风险点，是基于最新征求意见稿里的条款预判的吗？”

虞新沛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这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通常会关注或者能立刻理解的话题。她刚才电话里只是略微提及。

“有所了解？”虞新沛不置可否，反问道。

“之前做功课看到过相关分析，变动很大，确实很容易忽略。”迟早的语气里没有卖弄，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信息确认和求知：“您切入的角度很敏锐。”

这不是奉承，更像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捕捉到关键点后的自然反应。虞新沛没回应，但心里那点“小麻烦精”的标签稍微松动了一丝。

到达休息站，虞新沛下车透气，接了个更长的电话。

迟早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并不刻意关注虞新沛，也没试图找话题。

等虞新沛结束通话，回头正好撞见迟早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芒——

“怎么了？”虞新沛皱眉。

“没、没什么。”迟早摇了摇头走过来：“我刚才查了一下，前面三公里左右有施工并道，可能会慢几分钟。需要的话可以提前从下一个出口绕行，时间差不多。”

她展示了一下手机导航，信息准确，建议合理。

虞新沛看了她几秒。这种细致和周全，不像临时起意，更像一种习惯性的观察和预案。不是为了讨好谁，更像是她自身思维运转的方式。

“不用，按原计划。”虞新沛说完，拉开车门。

重新上路后，气氛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程霏的道歉消息此刻才嗡嗡响起，屏幕亮起在车载支架上：沛沛！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黎黎终于答应单独跟我车了！小迟就交给你了！她人乖不吵的！回头请你吃饭！爱你！

虞新沛嗤笑，没回复。

呵，好一个人乖不吵，不知道谁天天把这小麻烦精当潜在情敌的。

快到目的地时，天色渐晚。虞新沛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些，但内容依旧直接：“周黎的朋友圈更迭速度很快，你自己有点分寸。”

这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不符合她的风格，太多管闲事。

迟早愣了片刻，然后微笑：“谢谢虞姐姐提醒。不过我和周黎姐只是朋友，她帮我纯粹出于好心。”

回答得得体又不失尊严，倒是让虞新沛有些意外。她看着女孩下车走向等在那里的周黎和程霏，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背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那双眼睛里的奇怪光芒，却莫名地在虞新沛记忆中停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