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新沛在办公室里待到了深夜。
她确实很忙。投资部季度报告需要终审,两个新项目的尽职调查进展得跟进,还有下周董事会汇报的材料需准备。这些都是实实在在需要她投入精力的事情,足够填满任何一个正常的工作日。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虞新沛专注于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打印出的文件上做标记。她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没有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能从那专注的神情中看出分心。
晚九点,助理林珊小心翼翼地敲门探头:“虞总,需要帮您订晚餐吗?”
“不用,谢谢。”虞新沛头也没抬,“你先下班吧。”
林珊犹豫了一下:“那您…”
“我处理完这些就走。”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虞新沛继续工作了半小时,然后突然停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只有城市霓虹灯的光晕透过落地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色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27楼的高度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像微缩模型,车流如发光的小溪在街道上流动。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符合逻辑——除了她脑海中那个不合时宜的名字。
迟早。
原则上,虞新沛觉得应该把她当作一个相识一场、但也就是认识那么一回事儿的人那么对待。她们之间有什么呢?一段没开始的感情,一个许久不见,三年空白的过客。在虞新沛这个年纪和位置上,这简直轻飘飘得可笑。
虞新沛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投入工作。她处理邮件的速度比平时更快,批注更加简洁犀利。当最后一封邮件发送出去时,时钟指向十一点十七分。
办公室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她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准时飞南宁出差。
但却打开了抽屉,取出烟盒,再次走向小阳台。
夜风比下午更加冷冽,吹在脸上有种刺痛的清醒。虞新沛点燃一支烟,这次真的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呼出,融入夜色。
楼下街道已经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车辆驶过。这座城市正在入睡,而她却异常清醒。
太清醒了。
甚至能记清同迟早初见面的光景。
——
三年前,初夏。
虞新沛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等待已经超过了一刻钟。程霏这个不靠谱的,说是去接周黎和她的“小朋友”,结果一去不复返。
副驾驶车窗被敲响时,她正打算打电话骂人。降下车窗,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虞小姐?您好,我是迟早。程霏姐和周黎姐好像有事先走了,让我搭您的车。”
您您您的。
虞新沛挑眉,解锁了车门:“上车。”
迟早拉开车门坐进来,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将双肩包放在脚边,动作不见局促,但——未必不紧张。
“系安全带。”虞新沛目视前方,声音没有温度。
“啊,对不起!”小东西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终于慌乱。
虞新沛用余光打量了她一眼——青涩,却并非不懂事,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崽子。典型的周黎会喜欢的那种小朋友,天真又好拿捏。虽然和周黎平时身边那些喧闹的莺莺燕燕不太一样,但本质上,依旧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程霏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听说你暂住在周黎那儿?”虞新沛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